第四十九章 请君入翁
        在路德忙于勾结境外资本争分夺秒地把资金偷偷转入德国境内，意图抢先投资重工业的同时，被取缔的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打着“国家社会主义自由党”的旗号参与了一九二四年五月四日的国会选举，而他们的前任党魁则在兰德斯堡旧炮台监狱里冷静得反思了政变的失败，总结了他在法庭上大获成功的演讲经验，通宵达旦地为写出一本惊天地泣鬼神足以让自己扬名立万的传世著作而努力。在叛国罪的审判法庭上，希特勒用他的滔滔雄辩为自己赢得了一副新德国救世主的英雄形象，使他意想不到的是，他那并不高大威猛的男士形象成为了众多成熟女士的梦中情人，理查德.瓦格纳的儿媳、拜罗伊特音乐节的乐队女指挥维尼弗莱德以及慕尼黑社交界中的其他女士们络绎不绝地前去探访监狱中的人民英雄。这个雄辩的事实证明，年轻女士们没有经过岁月沧桑和人生洗礼的幼稚的英雄观是多么容易被男士外表的华丽所误导，而希特勒先生这样身材短小但内涵丰富的英雄人物惟有思想成熟和眼光独到的成熟女士，简称熟女们，才能充分挖掘出那深刻的本质。

        在德国汉堡一家偏僻角落的塔菲兹咖啡馆，最里间的二楼包厢，路德一个人坐在高大的拱形窗户边上，靠着红色窗帷，凝神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前几天，首批200万美元已经到帐，路德和艾恩法斯特在雷根斯堡成功收购了一家木材加工机械设备厂和两家金属加工设备厂，占地面积约50万平方米，厂房面积达到10万平方米，基本保证了未来几年工厂的发展需要。没想到的是，福特公司德国办事处主管乔治.汤德逊在第一次会面中对双方的合作并不热心，据布莱克私下介绍，福特公司总部正在研究在德国直接设厂的方案，预计最快在年内开工，明年投入试生产。

        不得已之下，路德让艾恩法斯特先在雷根斯堡负责安排土建和改造厂房，同时由他作主订购机床厂所需要的重型机械设备，一旦厂房整修完毕，就先行安装设备。而路德则亲自坐火车北上汉堡，要和乔治.汤德逊先生做一次最后的谈判。对于路德来说，福特公司的大规模流水生产经验和成熟的车型是起步阶段最需要的；只要有了模板，路德就可以让迈巴赫先生在外形设计和发动机调配上做适当的修改，这样自主研发的产品就可以新鲜上市了。

        路德慢慢地把目光从远方收了回来，这家咖啡馆在汉堡还算小有名气，装潢也颇为不俗：意大利式的水晶葡萄枝型吊灯、充满法国浪漫情调的顶画和华美的内部装饰，处处透露出老板的细致和用心。艺术、温馨的气氛总是让人受到感染，宁静的空间也让人的灵魂可以得到片刻休息，也许，这就是比咖啡本身更重要的文化底蕴吧。

        路德缓缓端起桌上飘香的意式特浓咖啡，这几天实在太辛苦了，还没有好好睡个囫囵觉，所以他特地要了一份特苦、特浓的咖啡来提提精神，以应付待会要面对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尽管路德已经让布莱克通知道威斯先生在美国给福特总部施加压力，但在这个时刻，最后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的口才和头脑了。

        路德闭上眼睛，任由舌头表面浸浴在芬香苦涩的黑色溶液中，让味蕾品味着每一份咖啡中的油滴的滚动，鼻子里充满着手中精致的咖啡杯缓慢释放出的挥发性芳香分子，暂时忘却了心头的烦恼，似乎整个身体漂浮在带着原木香味的空气中了。

        包厢门从外面被拉开了，一个趾高气扬的美国人在咖啡馆服务生的恭迎中大步走了进来。路德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欢迎，欢迎，汤德逊先生。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你看上去越来越精神了。”

        汤德逊在路德的对面坐下，先对外面的服务生吩咐道：“请给我来一杯卡布奇诺。”再转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多谢，路德先生。不过，我们上个星期也才在慕尼黑见过面吧，不算太久。”

        路德盯着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对他的讽刺充耳不闻，微笑着招呼道：“哪里哪里，知心的朋友哪怕相隔一天也就犹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是迫不及待地想早日再能见到汤德逊先生，所以有些情不自禁了。”不动声色地玩弄着厚颜无耻的把戏，路德在肚里暗骂，要不是你上次不识抬举，从中作梗，你就算倒贴我1000英镑我也不会来看你这张丑脸啊。

        汤德逊丝毫没有感动的神色，向后靠在长沙发的背垫上，大大咧咧地说道：“好了，路德先生，场面话大家都不要客气了。你的来意嘛，我们美国总部也打过招呼了；况且，我们在慕尼黑大致也谈过了。我们美国人做生意是最爽快的了，只要你开得起价，我们什么都好谈。”

        与美国人谈判实在是件极不愉快的事情，路德不由自主地想起哪个家伙给自己提过这么一句话，道威斯那老家伙看来是个仅有的异类啊；哼哼，也危险，他这会说不定还在谈判桌上朝德国代表拍桌子呢。路德胡思乱想着，看来要找个容易沟通的话题来切入；他忍住心头的不快，满脸和气地带着商量的语气：“汤德逊先生，我们想先上一条卡车生产线；如果可能的话，我们想就和福特公司的合作做进一步探讨。”

        汤德逊皱紧眉头，大声说道：“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了嘛，我们暂时对这些合资没有太大的兴趣。如果你们真想要卡车生产线，那很简单，你们能出到合适的价格，TT型卡车和汽车流水装配线的资料当然可以考虑出售。”

        这不是废话嘛，路德就是想不出钱把技术先骗到手上，哪怕给个20%的股份，到时候还不是可以找个借口把福特公司再踢出去。只是这鱼儿狡猾得很，在这一点上死不松口。路德想了想，回复道：“这样吧，汤德逊先生，你们在汽车行业是老前辈了，不如你开个价格，我们考虑一下能不能接受，你看怎么样？”

        “200万美元，不多吧？”汤德逊转着手上的水杯，眼里带着一丝深深的讽刺。

        200万美元，你怎么不直接去抢啊？路德在肚里暗暗咒骂着，满脸堆笑着回应，“200万美元嘛，小意思了；只是，支付方式上我们能否好好谈谈？”

        汤德逊本来是漫天要价，路德居然一口应承下来，倒是让他大吃一惊；他低头想了一下，才慢慢回答道：“路德先生，这可是200万美元哦，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有什么方案，可以拿出来大家探讨一下。”

        “上来我们只能付10万美元，”路德抬起手阻止满脸憋得通红就要发作的汤德逊，“另外我们会直接付你10万美元。”

        汤德逊强压下感觉被愚弄的怒火，冷冷地说道：“路德先生，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难道区区10万美元就能让我出卖公司的利益？我看，我们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慢着，汤德逊先生，我还没有说完呢，”路德的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容，“每制造一辆福特公司的型号汽车，我们支付福特公司5美元，直接给你5美元，直到生产了20万辆为止。还有，”汤德逊正想说什么，路德示意让自己说完，“道威斯先生愿意帮助乔治.汤德逊先生进入福特公司的董事会。”

        汤德逊静静地听完了，默然不语；路德姿态优雅地端起了还剩下最后一口的咖啡，稳稳地靠在自己的嘴唇，掩饰着难以控制的紧张；该出的牌都已经出了，现在，就看汤德逊是否摊牌了。

        终于，汤德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锐利的眼神逼视着路德；他坚定的声音却掩盖不了那一丝颤抖：“路德先生，我想知道，我有什么保障能够相信你的话呢？”

        好的，成了；只要你汤德逊能开这个口，路德心下一松，现在，就是不可能的也要说得你能深信不疑了。一仰头，把最后一口冰冷的咖啡倒入了自己的喉咙，路德充满自信地微笑着：“道威斯先生什么身份，想必汤德逊先生是不会有怀疑的了。他所代表的金融集团非常希望在几家大公司里面有自己的利益代表，但是，这种事情是不会落在文字上的，甚至，如果你明天问我，我也只能说我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的保障就是，今天，我们坐在一起，很明显的是，我们为的是道威斯先生的投资，而这种投资是不能正式见光的。如果汤德逊先生，你，能够真诚地保障道威斯先生的利益，那么，自然的，道威斯先生会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而在福特公司的董事会里推选一个值得信赖的好朋友。我能说的是，世界上再没有其他的保障比这个更牢靠，更稳固了。不知汤德逊先生怎么认为呢？”

        汤德逊先生死死地盯住路德略显嚣张的笑容，狠狠地咬着嘴唇；路德的这堆废话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汤德逊知道，凭自己的教育和家庭背景，回到美国也就最多是个部门经理了，再往上爬都需要付出艰辛的努力，还多半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沉默了良久，他拿出一张纸条，刷刷地飞快写了一串数字，递了过去，“路德先生，这是我在荷兰银行的帐号，请问，第一批的10万美元什么时候可以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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