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老奸巨猾
        深灰色的迈巴赫轿车飞驰在通往慕尼黑的公路上，透过车窗，路德看着排成长龙似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感受着有些颠簸的路面和时不时摇晃一下的车身，路德瞥了一眼冯小程，却见他精神颇为紧张，忐忑不安地眼盯前方，双手紧握转向盘，身体僵直前倾，就好像抱着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样。毕竟是第一次单独跑长途啊，路德摇了摇头，阖上了眼睛靠在后排舒适的牛皮靠垫上。在迈巴赫先生的工厂学习了快一个星期，路德、冯小程和埃莉蒂斯都初步学会了驾驶这种高级轿车，迈巴赫先生还亲自陪同这些驾驶菜鸟们在附近的州级公路、乡镇公路和乡间小路练习了不同路况。埃莉蒂斯学会驾驶也来了兴致，为她自己定购了一辆亮红色的迈巴赫轿车；尽管迈巴赫先生的生产计划最快也要排到三个月之后，不过抵不住女侯爵的死缠烂打战术，只好答应一个月内要交出新车。这些日子来，路德对迈巴赫工厂的生产能力也算有了个比较透彻的了解，迈巴赫先生所言不虚，以他们现在的生产工艺和速度，一年要生产1万辆纯粹是天方夜谭，而路德所需要的可行的投资计划，最起码工厂一个月也要能生产1万辆汽车。

        路德他们其实是还没有出师的，只是克里斯蒂从家里来了个急报，说有个斯蒂德.布莱克先生来访，通报道威斯先生本周已经到了德国，希望有机会能和自己尽快见面。问了一下迈巴赫先生，现在的路面积雪基本已经融化了，稍微小心一点，开回慕尼黑也就是五、六个小时的事情。不过，鉴于路德他们还没有驾驶执照，迈巴赫先生建议要不要他派一个司机；路德想了一下，在巴伐利亚境内自己反正是有个蓝本本护身，正好锻炼一下冯小程同志的驾驶技术，就谢绝了迈巴赫先生的好意。埃莉蒂斯本想跟路德回慕尼黑去，但她这次本来预计也是一个星期就一起回自己领地的，时间上太过紧张了；同时，路德又甜言蜜语地保证这个周末一定会来，想想有了汽车，半天就能来回，她也顺从地先回施泰因豪森了。

        也许是经济萧条的原因，一路上的马车并不太多，汽车更是寥寥无几，路德着实过了一把拉风的感觉。迈巴赫轿车穿过避让在路侧的人们的注目礼，扬长而去。冯小程也越开越来精神，刚开始还记着迈巴赫先生的嘱咐，时时注意速度表不要超过每小时40公里；逐渐地，他就习惯于一脚把油门踩到底，享受着W2发动机那低沉的轰鸣声肆无忌惮地吼叫着。

        驶进慕尼黑已经是下午时分了，路上的马车和行人让冯小程不得不小心翼翼起来；路德看了下时间，决定还是先去拜访布莱克先生的办事处。当迈巴赫轿车在卡里斯街道紧急刹车的时候，路德整个人都差点飞了出去；他看了看前排手忙脚乱的冯小程，有点又好气又好笑。办事处的大门忽然打开了，布莱克先生带着七、八个员工急匆匆地跑出来，分成两列站成欢迎的队列。

        不至于把，路德在心里嘀咕着，又有些美滋滋的，看来换了车，这个待遇明显有差别吧，居然有那么隆重的欢迎仪式。路德赶忙把身上的黑色套装整整干净，把里面蓝色的衬衫领头摺进去，心下有点后悔，早知道把前些日子买的藏青色领带也带出来啦。路德比了个手势，把冯小程开车的手套抢了过来；可怜的兼职司机又被派了个新任务：快速跑下车去把他这一侧的车门拉开，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路德摆足了架势，把两只手的白手套仔仔细细瞅整齐了，全身弥漫出德皇威廉一世以来普鲁士最顶级的贵族那叱诧风云的宏伟气势，在万众瞩目下方方正正地走了出来。

        “哎呀，布莱克先生，那么隆重的欢迎，我怎么好意思呢？”路德宏亮的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自鸣得意地大笑着和布莱克隔着老远打招呼。

        布莱克看到一个亚洲人跑出来开门，已经心头大叫不妙，不过这年头用印度人做下人的也多得很；等到路德先生大摇大摆地走下车来，布莱克的嘴巴张大地可以塞进十几个鸭蛋，几天不见，怎么就多了个暴发户在慕尼黑街头乱窜？

        布莱克暗叫倒霉，比划着让手下都进去干活；他挤出满脸笑容，好像看到了几十年没见的老朋友，上来给了路德一个极其热烈的拥抱，以掩护同事们的匆忙撤退，“路德先生，您回来得可真快啊。您是我们的贵宾，出来迎接那是理所当然的。您的新车，可真是漂亮啊。”

        原来这小子是认错人了，路德心里有些不爽，不过看在布莱克还知情识趣，懂得欣赏本大人花了大价钱买的新车，那就不和他一般计较了：“哪里哪里，为了应酬方便，只是随便买辆车玩玩，倒让布莱克先生见笑了。我一接到电报，道威斯先生这个礼拜就到了，自然应该早些赶回来。怎么，道威斯先生今天在吗？”

        “这样吧，请您先进去坐一会，”道威斯先生这两天还问起过路德，布莱克不敢怠慢，“我现在就和道威斯先生联系一下。”

        路德坐在大厅的靠椅上，目送着布莱克匆匆走进后面一间用茶色玻璃隔开的小间，里面好像有一部拨盘式电话。不一会，布莱克乐呵呵地赶了过来：“路德先生，一听说您来了，道威斯先生请您马上过去。方便的话，能不能我带路，搭您的车去道威斯先生的别墅。”

        道威斯先生的别墅位于慕尼黑西北的郊外，建在一个大庭院之中。中间是一座两层楼的砖石房子，粉刷着深蓝色和红色相间的两种颜色，在这所房子的前面停放着一辆小轿车，路德走近一看，是梅赛德斯轿车，想起迈巴赫的介绍，暗暗点了点头，原来布莱克错认自己是道威斯了。庭院里很宁静，但路德总觉着有几双眼睛在黑暗里盯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负责保安的安全人员。

        房子似乎是新购下的，里面几乎没有添置象样的家具，更没有不必要的装饰，四壁粉刷成淡淡的黄色。进门时，有个仆人陪着他们走进一个大房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粗糙的方桌，道威斯先生正坐在装饰华丽的壁炉旁，读着报纸。看见路德他们进来了，他站起身来，迎了上来；布莱克打了个招呼，拉着冯小程退了出去，把房门拉上了。

        “欢迎啊，路德先生，好久不见了，”道威斯先生爽朗的笑声让人感觉不到他的真实年纪。

        “您好，道威斯先生，好久不见了，”看着老头满头花白的头发，似乎人也比上次憔悴多了，路德微微鞠躬，以示对长者的尊敬，“前些日子我请布莱克先生转达过问候，很高兴您能有时间来和我见面。”顿了一顿，路德忍不住说道:“道威斯先生，您好像几个月功夫老了许多。”

        “多谢你的关心啦，岁月不由人啊，”老头做出个无奈的表情，“这些日子我确实是累坏了，所以我也想找你来聊聊。路德，布莱克告诉我，你这几个月生意做得很大啊。嗯，上个月，你就收购了七家工厂，而且当月就投产了。还有你的老本行，奢侈品交易恐怕要垄断巴伐利亚州80%的消费了。”

        老头说得很轻松，路德却大吃了一惊，原来布莱克这一伙还真是搞特务工作的，自己没做什么发展，居然就被他们盯上了。注意到路德警惕的神情，道威斯理解地笑了笑，“不要紧张，路德。听说你有商业计划想找我合作，那我也总得关心一下你的能力吧。正好，我现在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投资计划，想在德国找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老头不容推辞地把一叠文件递了过来；路德满腹狐疑地接了过来，封面是一行大字：道威斯计划。这老头，还喜欢显摆自己，路德嘀咕着翻开文件，不由得大吃一惊，张大了嘴巴：“这，这是…您，您是…”

        “不错，我就是道威斯，查尔斯.道威斯，”老头微笑地凝视着路德，一字一顿地介绍着，“美国银行家，赔款委员会下的专门委员会主席，负责德国战争赔款谈判。”

        “可是，可是，您让我看这份文件…”路德有些语无伦次了，这份计划目前并没有报道，可能也就是刚刚完成的，可为什么要让自己看到呢？

        “路德，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你能看出这份计划一旦实施，对德国经济的影响会多么大吧，”道威斯主席的口气听不出一点波澜。

        路德机械地点了点头，这份计划的核心是用恢复德国经济的办法来保证德国偿付赔款，一旦实施，法、比两国需要从鲁尔撤军，美国为首的协约国贷款帮助德意志银行发行新马克，在可见的将来，美国资本会涌进德国，帮助德国经济迅速复苏。换句话说，如果已知德国经济能迅速复苏，现在完全可以大胆地投资各项产业并在该计划实施后迅速得到回报。

        “正如你所能看到的，”道威斯主席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我们既然提前掌握了这个信息，那么完全可以充分地利用好这个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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