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如果我是阎王,就凭你这不尽父道之罪就将你打下十八层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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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如果我是阎王,就凭你这不尽父道之罪就将你打下十八层
“消金窟”门口。

女子呆立不前,神色黯然,不停的擦拭泪水,间或哽咽两声。

“凤儿,你怎么了,快进来!”老妪从门口匆匆而出。

女子随老妪走进销金窟,来到一间房内,女子仍然满脸悲切,一言不发。

老妪张开口,但见女子神色,却欲言又止。女子见状,从发鬓取下一只玉簪放在桌上,口中淡淡道:“没了五个新鬼!”

老妪一惊,懊恼摇头,苦笑摇头道:“幸亏只是新鬼,老身还能担待!凤儿啊!你不能再给干娘惹祸了啊!”

女子哀声道:“女儿再也不会了!”

老妪欣慰的点点头。摸着女子的头发,轻言细语道:“”女儿心中悲苦干娘知道,但胡作非为却于事无补啊!”

女子却突然抬头问道:“干娘,我父亲是否曾姓梅?就是那个在山东江阳做过一任县令的梅书?我是否有一位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封云亭?”

老妪惊诧,瞪大眼睛问道:“女儿何有此问?你父亲的事你问过多次了,干娘的确不知道啊!至于指腹为婚之事,干娘更不知情了!何况,你已身在地府,管哪些生前事情做甚!”

女子不语,只是流泪不停。老妪苦笑摇头

女子却又问道:“女儿还有两问,我生前死后均与干娘素不相识,干娘为什么要从冥司那里把我要来?又为什么一直对女儿如此心疼?”

老妪一愣,旋即反问道:“女儿身世,让人哀怜,如化为厉鬼,虽可寻仇但却却永远无法转世为人!我怎能看着你伦为厉鬼呢?女儿虽然淘气,却又如此可爱,干娘自己并无子女,又怎能不心疼于你呢?”

女子无语沉默,片刻后又问:“我生前父亲梅书和指腹为婚未婚夫封云亭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妪脸上闪过一丝愠色,摇头道:“干娘说过了,干娘不知道的。”

女子却神情大变,扯乱头发扑到床上道:“女儿不信,女儿不信,干娘如不告诉我,我从今日起便开始绝食!这冤魂我也不想做了!干脆去做厉鬼算了!”说罢,趴在床上放声大哭。哭声惨然,门口探入几颗人头好奇张望,看见老妪满脸怒色,又赶紧缩回去。

老妪在女子身后犹豫良久,苦笑不止,突然顿顿骷髅头拐杖恨声道:“罢了罢了!遇到你这小冤家,老身却也无法,我这就去找冥司为你打探好了!”说罢,走向墙角,瞬间消失。

老妪刚走,女子从床上腾身而起,踌躇片刻,咬咬牙也隐入墙角。

上是灰蒙蒙的天空,下是黑沉沉的森林。

天地之间,女子衣裙飘飘,御风而行。

前方,有一团黑影也正在急速飞行。

那黑影,正是白发老妪。

老妪飞行片刻后,突然停下来,自言自语道:“此等指腹为婚之事,冥司又怎会知道,罢了罢了!今儿就到那老黑鬼那里去一趟吧!”说罢,折身向东飞去。

女子也变了飞行方向紧随不舍,突然间,前方树林上空,老妪大鸟般落下,失去了踪影。

女子飞过去也紧随落下,站在一棵树枝上四处张望。

“凤儿!你怎么跟来了!”严厉的责备声突然响起。女子浑身一颤,抬头看时,老妪正站在对面的树枝上。

“这已经是你第五次跟踪我了!快回去!”老妪又厉声喝斥道。

“再不回去,干娘可要赶你了!”看女子一动不动,老妪扬起手中的拐杖威胁道。

女子仍然不语,也不转身,只是面颊泪水滚滚而落。

老妪踌躇片刻,无可奈何收回拐杖道:“好吧!干娘就遂了你这个心愿,去见见那老黑鬼吧!只是你不能现身,要躲在这里!”手指了指拐杖顶端的骷髅头。

女子点点头,化作一点流萤,钻入骷髅头。老妪长叹一声,持杖又腾身飞起。

在一处宽阔庭院中,老妪缓缓落地。

庭院大堂门中,一位黑袍黑面腰佩环带官员模样的人呵呵大笑而出,对老妪道:“你这老妖婆,今儿吹得是什么风,能让你不远万里来我这里?”

老妪冷冷道:“受使君之托,收留凤儿,理当定期禀报,难道使君不欢迎我么?”

那黑脸官员干笑两声忙到:“那里那里,老妖婆勿怒,进门细说。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了!”

老妪愤然走在那人前面进入大堂。

大堂内,处处悬挂着清正廉明、两袖清风、大公无私、奉公守法之类的牌匾,老妪扫视一遍,突然呸的一声恶狠狠的吐了口唾沫,冷笑道:“什么清正廉明,奉公守法,连自己女儿的天下奇冤都不能洗雪,要这些虚名做甚?如果我是阎王,就凭你这不尽父道之罪就将你打下十八层地狱。”

黑脸官员面色尴尬,长叹一声道:“老妖婆,我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老妪仰天狂笑,道:“身不由己?!你生前,皇帝荒淫无能,朝廷权奸当道,贪官污吏横行,你却满腔忠君报国,为民请命,到头来身死贼手,我问你,你死后江阳盗贼就此绝迹了么?你妻女沦落到靠绣花度日,后来又受天下奇冤而死,扪心自问你就能坦然么?在地府,你身为监查使君,监管地府百官党风廉政,为你妻女申冤,取仇人性命不过一句话而已,可你却自命无私不肯开口,兰氏转世入寒家之事不提也罢!但你为它人申冤急若救火,不惜据理抗上,可救凤儿脱厉鬼之祸却也要籍老身之手,自己连面也不出!你就全无一点愧疚么?人世做官先做好人,地府做官先做好鬼,你生前死后,阳世地府,与妻未尽夫道,与女未尽父责,既无人情,又无鬼德,既非好人,又非好鬼,却居然坐踞高堂,沽名钓誉,洋洋自得!可笑可叹之极!”

黑脸官员浑身颤抖,哑口无言,眼中泪光闪闪,半晌方道:“老妖婆休要得理不让人,若以法力权位,我取那害死我妻女人等性命的确只是举手或开口之劳,但我受冥王重托,担负监察地府各级官员之责,当身体力行杜绝以权谋私,况且,阳世人性命长短,自有因果报应,真欲夺命,也是冥司之事,我怎能越权妄为!人间已是黑白不分,真假难辨,难道你要我带头使阴间和人间一样公私不分,颠倒乾坤么?”

老妪一愣,看黑脸官员神情,不由得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你这人可恨也可敬,不然我断然不会允诺为你照顾凤儿,今日来此,只为凤儿问我她生前是否有一封姓指腹为婚之夫婿!老身想冥司无法查证,所以来找你!”

黑脸官员黯然擦去汗水泪水,沉吟道:“却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

老妪道:“我亦不知,只是听她说前日在生前旧宅遇到一位卓尔不凡青年剑客,不知是否与此有关。”

黑脸官员缓缓道:“表亲表兄并无,但封姓朋友确有其事,十八年前,我和兰妹私逃进京赶考,潦倒之际,遇到一封姓书生慷慨解囊周济,得以度过难关,后来我二人一同中举,一同放为县令,分别时,兰妹腹中胎儿已有三月,而封姓书生小儿云亭当时三岁,便约定,如兰娘所生为男,便和封云亭结为金兰,如兰娘所生为女,便许配与封云亭为妻,半年后,我在山东江阳县令任上,兰娘生女,当即传书报信,那封县令便捎来百两银子为聘礼,并应我之请,为小女起名凤儿,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老妪点点头道:“老身明白了!”

黑脸官员又道:“此事只有兰娘和我知道,凤儿并不知情,如今即有此一问,想必那所谓卓尔不凡青年剑客便是封云亭。虽三年前我便断定他必来,却未料到会此时前来,我多有不便,可否烦你代为一探?看看其资质人品究竟如何!”

老妪怒道:“看之又有何益,凤儿身负奇冤而死,人鬼两分,你还想做梦当泰山老人么?”说罢,转身欲走。黑脸官员忙道:“老妖婆休走,本官还有一事相告!”

“说罢!”老妪烦躁道。黑脸官员犹豫半晌道:“昨日查阅冥司本月转世名册,发现凤儿也在其中,按簿上登记,凤儿当在半月后转世到京师威武侯家中。”

老妪大惊,问:“这是为何?当初我和冥司说定凤儿可不转世,为何又有此变?人世艰险,那及地府逍遥自在,何况又有老身照看,凤儿绝无受人欺负之可能。”

黑脸官员道:“据冥司说,凤儿虽不能出阴阳二宅,但却在阳宅吓疯书生十名,因疯致死两名,如再不转世,怕祸害更多啊!”

老妪痛心疾首道:“都是我喜爱凤儿太过娇惯,让她变得如此任性!老黑阿老黑,我对不住你!”,转念又道:“不知可有挽回之法?你仍要图那虚名,不愿干涉么?”

黑脸官员摇头叹道:“冥司已定,已无挽回可能。我身居此此位,的确身不由己啊!”

正此时,一点荧光从拐杖顶端骷髅头内一闪而出,落在地上化作一女子。

黑脸官员和老妪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叫道:“凤儿!”

女子站定后,向黑脸官员弯腰行礼后厉声道:“使君口口声声身不由己!小女子却不敢苟同。小女子虽涉世未深,但确知世间万事万物所循无非情、理、法三者而已,理由情出,法从理来,若以公论,小女子之冤,在人世,与情不合,与理不通,与法不容,若说人世间黑白不分,但若如使君所说,阴间应是情通理顺法明,正义昭然,但为何小女子之冤尚未伸张便要判定小女子转世投胎?使君担负监察地府各级官员之责,难道可以说尽责了么?”

黑脸官员和老妪瞠目结舌。

女子又道:“若以私论,为人之父,论情,与妻女应有眷恋之心,论理,与妻女应有照顾之职,论法,与妻女应有监护之责,使君英年弃世,小女子和母亲孤儿寡母,艰难度日,使君却在阴间位居高堂,若说阴阳两隔也罢!可如今在阴间,使君仅和母亲匆匆一见便任母亲转世受苦,痛不欲生;小女子身负奇冤,孤魂漂泊,使君却都置若罔闻,毫无主张!使君对妻女所作所为,与情与理与法又作何解释?”

老妪情不自禁击掌高叫道:“乖女儿!说的好!”

黑脸官员急喜且悲,双眼含泪,汗水涔涔。

女子长吐一口气,又道:“今日我执意和干娘到此见使君,并非为求使君,只为见使君一了心愿而已,半月之后,我便转世,使君即非我父,我亦非使君女,恩断义绝,再无牵挂!”

说罢,腾身而起。老妪也冷哼一声,以杖击地笃笃有声,口里愤然道:“如此好女儿,你这黑鬼不帮,老身确定要为她申冤出气!你就安心去做你那清正廉明公正无私的大事去吧!总有一天,你会被这些牌匾压死,做鬼也不能!”说罢,也腾身而起。

黑脸官员呆立庭院,向天长啸,片刻后突然化作一道暗影腾空向老妪追去。

老妪正追赶女子,却突见前面一道黑影挡住去路,几番突破不得,老妪大惊,遂降落在身下森林里,举杖欲斗。黑影也紧随降下。细看,那黑影却是黑脸官员。老妪不禁大怒道:“你这无情无义的黑鬼,究竟想干什么?”

黑脸官员黯然道:“凤儿所言不无道理,但我身负重任,却万万不可越权徇私,此处有一遂愿珠,戴上它,除不能勾取阳世性命外,阴阳二界,无愿不遂,请交与凤儿!转世之前,任她所为,责任自有我担,也算我尽了一点为父之责吧!”说着,把一枚绿莹莹的珠子放在老妪手心,面色惨然腾空而去。

老妪无言回首,片刻后轻叹一声,也腾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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