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把这个江洋大盗抓起来!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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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把这个江洋大盗抓起来!
郭北县城南门外。

封云亭翻身下马,牵住马缰向城门走去,却见城门边一堆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便牵马走过去。

城门边贴着一长溜布告,大都是抓捕犯人的通缉令,但布告上的犯人头像,却不像想象中那么狰狞凶恶,相反,一个个要么慈眉善目,要么清秀斯文,看不出半点作奸犯科之人所应有的仄气。正看间,一位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满脸疑惑指着一张布告自言自语道:“这不是赵乡绅吗?他一向乐善好施,处处行善积德,光是去年就修桥四座,放粥三次,怎么现在反倒成了盗贼头目了呢?”

周围百姓也随声附和。几位老者痛心的摇摇头,一言不发走开去。却有一柱着拐杖的白发老妪喋喋冷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搞这些劫富济官的勾当,钱大人的钱财从哪里来呢!”

肥头大耳中年人乍乍舌,凑上前去低声道:“老人家,不可乱说啊!若是让公差们知道了,就要大祸临头啊!”

老妪却毫无惧色,冷笑高声道:“我老婆子行将入土之人,怕他做甚!我的钱,只怕是给他他也不敢要!”

肥头大耳中年人紧张的四周环视一眼,口里啜嚅道:“你们看吧,你们看吧!我走了!”随即转身逃也似的钻入城内,围观众人也哄的一声散去,直剩下封云亭和白发老妪两人站在布告下。

老妪看看封云亭冷笑道:“年轻人,你为何不走,不怕受连累么?”

封云亭无语苦笑摇摇头又点点头慢慢转过身去,一路上,类似的见闻对他来说已经太多,此情此景他并不惊讶,只是感到气愤和无奈。

封云亭转身后,身后长剑映入白发老妪眼中,老妪惊慌失措轻声惊叫一声,刹那间无声无息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

郭北县城不大,但物产丰富之名远扬,封云亭预想中,县城内必定是商贾云集,店铺林立,百业兴旺,但此时一见却大失所望,眼前集市萧条,沿街店铺大多大门紧闭,只有一些小贩十分奇怪的把小摊摆在一幅摊开的麻布上在街边叫卖一些本地特产,而且神情紧张,左顾右盼,仿佛在提防什么,往来行人虽多,但一个个行色匆匆,面色紧张,绝少有人说话,城内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封云亭显得鹤立鸡群,格外引人注目,稍有阅历者一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和左顾右盼的神情便知他是外乡来客。

封云亭进城后便想找一人询问梅举人宅第所在。梅举人虽然已经亡去,但老家在郭北县城,必定有老宅旧院,家眷也必定居住其中。可街上往来百姓一个个面色冷漠,偶尔有人略显惊奇的看他一眼,却并不向封云亭路过扬州时那样人们一看见外乡来客便上来搭讪兜售生意拉客住店,反倒如见不详之物,远远避开,封云亭深感奇怪,自幼在温言笑语中长大的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问话。

正张望间,左边街角突然钻出一人连连高喊:“贪官污吏该死!贪官污吏该死!”在街上横冲直撞,行人登时乱作一团,一位被撞翻在地的寒酸客商模样的行人爬起身来追打过去,这时街边有当地人笑着阻止道:“那是疯子,别追了!客官一看便是学富五车,家财万贯,怎么和一个疯子计较呢!”那行人听得此语,顿时喜笑颜开,拍掉身上的尘土昂着头踱着方步离去。街边店铺内一位瘦瘦的中年妇女看着混乱的场面摇头痛心叹息道:“又一个进了鬼宅的,这已经是本月第二个了,这些官老爷作的什么孽呀,弄出这么些冤魂厉鬼害人!”店铺内一虬髯大汉狠狠的蹬她一眼道:“臭婆娘,少胡言乱语!给老子添麻烦!”中年妇女立刻闭嘴转身钻入屋内。

封云亭正惊疑思虑间,不妨那被追打的人慌不择路,向封云亭径直重来,封云亭猝不及防,扑通一声被结结实实的撞翻在地,那人也随封云亭躺在地上,双手抱住封云亭脑袋凑近耳边不断高喊:“贪官污吏该死!贪官污吏该死!贪官污吏该死!…….”封云亭挣扎着爬起来,却又被那人抓住衣袖不放,封云亭大怒,对那人挥起拳头,方才面色冷漠,步履匆匆的行人们此时早已围成一圈,一个个嘻嘻哈哈看热闹,有人高喊:“疯子!叫的好!声音再大些啊!”,也有人喊:“打呀,打呀!”但封云亭拳头扬在半空,却停下了。

那人是一位书生,面容清秀,衣衫整洁,但眼中惊恐呆滞的神色和封云亭在城外石碑后所见书生一模一样,嘴角还不停的流着涎水。封云亭不禁想起了石碑后那位昏迷不醒的书生,难道又是一位受官吏迫害至疯的读书人?难道这郭北县的官吏竟然如此厉害?那为什么围观者又说是被鬼吓了的?一时间,封云亭心中疑问重重,但拳头始终无法落下。

那书生却兀自紧紧拉住封云亭袖袍纠缠不休,口中高喊不停。急中生智,封云亭掏出一只馒头趁那书生开口之际,迅即出手将满头塞入书生嘴里,再暗发内劲在书生肩上轻轻一拍,书生立即退出两丈开外跌倒围观人群中,与此同时呼啦一声,封云亭袍袖却被封书生扯裂一截。看着两丈外口中塞着馒头仍呜呜不已的疯书生和自己的断袖,封云亭苦笑摇头,微观人群也哄然大笑,四散开去。

正懊恼间,从右边街角,一位背着麻布包袱的少年人惊慌失措冲出,边跑边向街旁的小摊贩们急喊:“快走!公差收税来了!”

摊贩们迅速收起麻布把货物包裹其中和那少年一般背在肩上四散奔逃。行人们也纷纷诚惶诚恐的噤声站在街边让路。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公差!人未至而让百姓胆寒!封云亭大为惊诧。不过看着摊贩们迅速撤离的场面,封云亭又忍不住笑了,原来用麻布摆摊还有如此妙用!封云亭不由感叹自己又长了一种见识。

“站住!哪里跑!”封云亭笑意未去,一声狂吼传来,右边街角处又冲出一位背负麻布囊的老者,老者身后,七八位如狼似皂衣皂裤的公差吼叫着紧追不舍,在封云亭前方三丈处,老者体力不支,扑通一声跌到,公差迅速赶上把老者团团围住,一位身材魁梧却獐头鼠目的头目模样公差一脚踏住老者脊背,怒道:“你这刁民,想做生意发财又不交税,看老爷我怎么收拾你!”

老者被踏在地上,动弹不得,口里却哀告道:“老爷,不是草民不交税,只是这税实在是太重了,把每天货值的一半交到衙门,我这小本生意还怎么做?我一家老小还怎么活啊!差爷体谅,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公差头目呵呵冷笑道:“我朝和金国交兵,朝廷增加税赋是为了筹集军费!老不死的东西,还敢说税重逃税?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我大宋危矣!”

老者申辩道:“朝廷旨意说税额为每天货值的两成,可老爷收的是五成!这税小人交的不明不白!”

公差头目大怒道:“增加到五成也是钱大人的意思,你敢违抗衙门的政令,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说罢松脚伸手提起老者噼噼叭叭向老者面颊狠狠抽去。恰逢此时,那疯书生已经从口里取出馒头,又高喊着:“贪官污吏该死!”昏头昏脑就近向公差们冲去,正好一头撞在领头公差身上,一把抓住公差连声高喊纠缠不休,公差头目大怒,放下老者,一个弹腿踢去,疯书生像断线的风筝般重重撞在街边墙上,登时晕厥。额头流血不止。

另一公差走忙对那公差头目道:“头儿!看样子又是误入鬼屋的书生,疯了!怎么办?”公差头目烦躁呵斥道:“不长眼的穷鬼,活该!拉出城外喂野狗!”那公差诺了一声,却走过去弯腰手伸进书生口袋里摸索起来,居然摸出了半分银子,揣在怀里后喜滋滋的招呼另外一公差拖着疯书生向城外而去。

封云亭此时明白了石碑后的书生从何而来,心里怒火熊熊。

那老者趁众公差齐齐转身看那疯书生的机会,爬起身来,抖抖索索的拖着麻布包袱,蹑手蹑脚的准备逃离,但哪料一举一动正好背转身回头的公差头目看见,公差头目冷笑喝道:“老不死的东西,你还想逃!”飞奔上前,劈腿把老者扫翻在地,众公差也纷纷涌来围住了老者,口里乱叫着:“打死这个老东西!”拳打脚踢不停,老人惨叫不已,在圈内来回翻滚,片刻功夫,已是浑身血迹斑斑,包袱里的蘑菇,山菜散落满地。

看老者被公差痛殴,行人一个个呆若木鸡,噤若寒蝉,没有任何人前去阻止,一些胆小者甚至低下头去,连看也不敢看。

封云亭此时早已气愤难捺,老者一声惨叫后,封云亭热血上涌,高喝一声“住手”,大步冲上去,众公差正打的痛快,忽听此语,纷纷住手,回头惊讶的看着封云亭,仿佛难以置信,行人们也一片惊呼,紧张担忧的看着封云亭。

众公差听见封云亭喊声,一个个瞠目结舌,大觉意外,那头目惊叹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阿!见义勇为到差爷门头上了!”叹罢,挥手招呼公差们一起围了过来,一公差看见了封云亭身后的长剑,忙高叫:“弟兄们,他有剑!亮家伙!”,众公差大惊,齐齐退后两步纷纷拔出腰刀,又狞笑着围上来。

看着众公差握着明晃晃的腰刀向自己围过来,封云亭并无半分怯意,但看着公差们皂衣皂服,却突然一个激灵,暗想:如果拔剑相斗,自己剑术精绝,以一敌七料可轻松取胜,但杀伤官府中人的罪名非同小可,自己无论如何承受不起。但如听任公差围攻,自己的结局会比方才那老者更惨,如何是好呢?注意尚未打定,那公差头目走上前来,用刀背拍击着封云亭的肩膀冷笑道:“外地来的吧!好小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侠义之举!本差爷以为自从金毛鼠白玉堂之后,见义勇为的武林侠客就此绝迹了呢!没想到如今自己却亲眼见到了一个!佩服佩服!”。

口里说着,却趁封云亭不注意,闪电般出手,轻轻巧巧的卸下了封云亭背后的长剑。

众公差哄然大笑,一公差道:“吓了老子一跳,原来是个绣花口袋,中看不中用!”

另一公差高声道:“就算你有两下真功夫,可我们李头儿是江州第一高手,号称小展昭,你又能过几招?”

那公差头目听的此语,咳嗽两声,像是十分得意,口里喝到:“弟兄们,先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点教训!”

说罢,把刀锋放在上封云亭颈项,高叫:“揍他!”

众公差放刀回鞘,挽起袖子,作势扑过来。情急之中,正左右为难的封云亭一念上心,高喊一声:“慢!”

公差头目到:“小子,你有何话可说呀!”

封云亭眼珠一转,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拱手涎笑道:“各位大人执法如山,公正严明,小生心中实在是钦佩不已呀!,只是小生见那老人体弱无力,却阴险狡诈,不服管束,如果再打,必定会在这街市上诈死恐吓各位大人,因此才出口喊住手,实在是为各位大人考虑起见,并无它意,望各位老爷明察啊!”

听的此语,众公差看看身后老者面面相觑,最后又不约而同的望着公差头目。公差头目呵呵一笑,捻着鼠须阴阳怪气的道:“是吗?小子替大爷想的很周到啊!大爷多谢了!但你可有什么不让老东西挨打诈死的办法吗?”

封云亭正紧张思考,一公差道:“头儿,我有办法!”

领头公差故作惊讶问:“是何办法,王二你快快说来!”

那公差拉长了声音道:“办法是就是让这小子……”说到此处,那公差卖了个关子,忽然住口。

“快说!快说!”众公差一起催道。

那公差摇头晃脑拉长声音道:“就是让这小子替那死老头受打!”

众公差哄笑,又挥拳弹腿围上来,封云亭大急,咬牙道:“各位老爷,小生也一个办法!不知各位大爷能否采纳?”

公差头目大感意外,摆摆手,示意众公差停下来,嬉皮笑脸地问:“快快说来让大爷们听听!”

封云亭道:“小生愿替老人补交今日所欠税银如何?”

此话一出,周围摩拳擦掌的众公差个个喜笑颜开,纷纷道:“想不到这小子还真识相!不然咱们今天又白忙活了!”

公差头目也呵呵怪笑着夸奖道:“你这小子,到底是读书人,主意比王二高明多了!深得大爷之心啊!”遂放下搁在封云亭颈上的刀锋,对旁边一公差道:“把那老东西拖过来,问问他今天卖了多少!”

那公差忙把老者拎过来,喝问道:“老东西,你今天撞大运了!有傻小子愿意替你缴纳税金,说!今天卖了多少银子?”

老者挣扎着吐出一口血痰有气无力含糊不清道:“三两银子!”

公差听了,高声对封云亭道:“老东西说今天卖了三十两银子!”

封云亭辩解道:“老人家明明说三两银子的!”

公差头目故作不解问:“我没听清,大家听清了么,到底是多少?”

“三十两!”众公差异口同声回答。

领头公差笑道:“小子,大家都听到了是三十两,按五成税额,十五两银子,拿来吧!”

封云亭怒火熊熊,兀自不动,公差头目呵呵笑着使一个眼色,众公差又拔刀冷笑着围过来。无论如何,他们毕竟是官府中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杀伤!封云亭心下无奈,从马背上取下包袱,掏出三锭五两银子交给公差头目。

没料到那叫李四的公差趁封云亭交银之机,瞅空挥刀划破包袱,里面的书籍剑谱,笔墨纸张,一百两现银和共计两千五百两的一叠银票以及一些杂物全部散落在地。

白花花银锭落地有声,银票随风飘舞不停,公差们大惊,大喜,双眼灼灼发光。

“死定了!死定了!”街旁墙根下一苍老乞丐此时向这里瞅瞅,突然傻笑着叨念起来,一张红纸随风飘来,老乞丐不动声色压在身下。

封云亭急忙弯腰收拾银钱书籍之际,公差们围在公差头目身边窃窃私语起来。

公差头目低声喝道:“按老规矩办!”

众公差狞笑着拔出腰刀,向蹲在地上的封云亭逼近。

封云亭忍着心中的怒气重新扎好包袱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颈上瞬间多了一个冷冰冰明晃晃的巨大项圈,仔细一看,原来是七八柄长刀交错重叠环绕着自己的颈部,刚刚反应过来,只听得身后公差头目暴喝:“把这个江洋大盗抓起来!”

随即有人十分熟练的用粗麻绳把自己的上身捆的像粽子一般。封云亭委屈的高声叫唤:“各位大爷,我不是江洋大盗,我已经替老人家交过税了!我……”

但话未说完,口里已被塞入了一团破布,再也无法发声。领头公差洋洋得意道:“背负长剑,必有杀人之嫌,囊藏重金,必是非法所得。意图偷袭官府中人,必存谋反之心!你现在三者皆备,不是江洋大盗是什么?”

封云亭心中虽怒火熊熊,可到此时,连还口之力都没有,盛怒之余,心中叫苦不迭。

公差头目洋洋得意的对封云亭说完后,咳嗽两声,转身对街道两侧微观百姓肃然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我郭北县近年来在钱青天钱大人治下,一片太平盛世繁荣景象,今日这书生来路不明,妨害公务,袭击公人,蓄意破坏郭北安定团结局面,经我等仔细辨认,已确认此人便是年初邻县强奸抢劫案之凶犯,现已抓获归案,抓捕现场,各位亲眼所见,日后上堂,还请各位父老乡亲佐证。”

话未落音,人群中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公差头目见状,冷哼一声又厉声道,“临县凶案此人是主谋,但从犯不明,或许就隐藏在各位当中,大家要提高警惕留意发现,不要让歹人逍遥法外!更不可包庇歹人沦为歹人同党,否则,法不容情!”

此语一出,议论声顿息。

“我不是从犯!我没有包庇歹人!我不是从犯!我没有包庇歹人!”街旁墙根下苍老乞丐又突然傻笑叨念到。

公差头目冷冷的看了那乞丐一眼,提起封云亭的包袱,带领公差们押着封云亭,牵着封云亭的马匹洋洋得意向县衙而去。

身后,老人仍翻滚不停,呻吟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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