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1 / 6)
        我注视着柳叶从天而降，有的落到石桌上，有的落到手推车上，更多的是落到地上，铺成一张暗黄的地毯。白得吓人的柳树干直直地矗立在我面前，在寒风中依旧挺拔如初——它一点都不冷。远处的山景清晰了许多，淡淡的斜阳在山上抹了一层薄薄的、橘黄的凝脂，天边的积云虽还未散尽，可比起中午已经舒朗许多。

        我似乎看见了结局。我的结局。通过观察天象，我感到了那股难以抵挡的力量——正义的审判就如同隐藏在云层后面的太阳，一点一点地剥开积云，尔后投下它夺目的眩光，将人世的阴翳照亮，任何罪恶都无处藏匿。

        我感到透彻骨髓的冷，自己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四周人迹罕至，留给我的惟有身后那片阴沉晦暗的大海——除了投海自尽别无选择。

        我为什么不自杀？为什么要从扶墙上下来？我太贪生怕死了。连死的勇气都没有。我是一个懦夫。一个只图谋财害命的懦夫。我只会掠夺别人的生命，却不敢对自己下手。

        为什么？

        因为死亡的痛楚众所周知。即便只有一瞬，往后便能解脱，可那一瞬却汇集了人世间所能描绘出的所有痛苦。我没有体验过死亡，可从耳闻目睹中，我知道它分明是令人颤栗的。我迈不过那道坎，下不了那个决心。站在扶墙上俯视地面，我便退缩了。粉身碎骨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我并非留恋这个世界，只是相较于死亡，苟且偷生更令我向往，即使我要在这个封闭的地方忍受廖大鹏那像猎犬一样令人心如火焚的窥视，我都难以逼迫自己一死了之。

        可是，活下去、装下去就是上乘之选吗？白天戴着面具、晚上脱下伪装、夜里噩梦连连——这就是我想要的吗？一个杀人犯潜伏在一群无辜者中间，竟然厚

        颜无耻地当起了警察的助手，堂而皇之地调查那些清白的人…这是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

        贼喊捉贼。偷天换日。

        然而，我又有什么办法？我是迫不得已啊！我来此的初衷不过是向前妻讨要一点生活费，却发现她早已移情别恋，又在不经意间目睹了她与情夫的床笫之欢，一怒之下，我了结了她的性命…

        这有错吗？

        我认为没错。

        各位不觉得她做得太过分了吗？本身几百块钱就能把我打发走的小事，她却偏要跟我较真，还在我面前若无其事地与其他男人打情骂俏——老子他妈不杀你杀谁？你当我不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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