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别离 (1 / 2)
        初春时节，春雨绵绵，这一天离大周朝科举考试还剩一个月。

        平安县是大周王朝南部的粮食大州云州下辖的云阳郡的一个小县，素以民风淳朴著称。自从十年前方宏出任知县后，兴修水利，灌溉农田，修桥筑路，调低费税，开设市集，大批商人蜂拥而至，大大促进了平安县的繁荣，平安县民众的生活日渐改善。因此知县方宏被平安县民奉为“万家生佛”。三年前方宏病逝，享年五十有八。为了铭记他的功绩，平安县民众集资在镇中央的东湖上修了一座湖心亭，命名为方氏亭，亭中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方宏的事迹，以供后人凭吊。湖心亭后来逐渐成为平安县文人骚客集中的地方。

        此刻，湖心亭内有一老一少在观赏湖里的游鱼。少年一身白衣胜雪，容貌虽说不上十分英俊，但在头上的文士巾相衬下，显得儒雅不凡。如有平安县的民众在，当可认出这少年就是前知县方宏的独生儿子方觉晓。方宏经历一番官场斗争之后接连被贬，又年近四旬才得此幼子，痛爱如掌上明珠，捧在手中怕冷了，含在口中怕化了，为博小儿一乐甚至可以让其当马骑。方家是书香世家，方宏曾高中进士，并师从大儒郑平，平生最崇敬三国时期“不求闻达于诸侯”的蜀汉丞相诸葛亮，故将小儿命名为方觉晓，取诸葛亮诗中“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之意。方觉晓自小聪明伶俐，一岁能言，五岁能诗，平时最喜跟在方宏身边，甚至方宏在视察民情时也把方觉晓带在一旁，因此为平安县民众所熟之。三年前方宏积劳成疾，救治无效，方宏妻孟氏三日后因哀伤过度亦随同病逝。经此变故后，方觉晓为双亲守孝三年期间一直深居简出，一心苦读，意欲他日金榜题名，眼看考试临近，即将赴京赶考，离别之际，今日方出现在这湖心亭中。

        而那老者乃是方觉晓的授业恩师，姓苏名修，人称苏老夫子，是方宏的知交好友，满腹经纶，也曾为官一方，可惜官场黑暗，苏修年少气盛，得罪上司，导致吏部考评不及格，心生不忿，遂挂冠而去，隐居于乡野之中。方宏得子之后邀请其过来一聚，苏修到后，因年老无子，对聪明伶俐的方觉晓甚为喜爱，从此担负起教导方觉晓的责任。

        静默良久，苏修开口道：“你决定好了吗？”

        方觉晓道：“是的。”话中的语气透着一股肯定的意味。好像是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已考虑过千百回终于有了个答案一样。

        “当今圣上年老昏庸，奸邪小人当道，权相夏昭日窃据高位，只手遮天，党羽满布朝堂，纵然你有满腹才华，只怕亦难有出头之日。”苏修道。这是老夫子心中永远的痛。想当初风华正茂时，踌躇满志，可惜世事变幻莫测，宦海浮沉后，虽心犹不甘，但昔日雄心终化为乌有。这是他一直不希望得意弟子方觉晓参加科举的原因，虽然“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一直是他心中的意愿。

        方觉晓抬头观天，道：“权相夏昭日虽然权倾天下，但是天心难测，况且朝中亦有忠义之士多对其不满，他未必可以只手遮天出头之日。听闻今科圣上任命礼部尚书严同为主考官，严同为人刚直不阿，可见今上有取才之志，正是我辈出头之时。”

        苏修哼了一声，似对严同甚是不屑：“严同刚直有余，权谋不足，虽居高位，然多受制肘，实难与夏昭日相斗。不过昏君用他为今科主考官，的确可以选出一批有才学之士。想来昏君虽然垂垂老矣，不过年青时也曾有为一番作为，当然懂得为子孙取才之意。然而太子之位一直悬而不决，久而不定，那些皇子们想必定有一番龙争虎斗。自古皇位之争最是腥风血雨，残忍无情，站对了队固然可以青云直上，但一旦站错了队必会堕入万劫不复之地。此时踏入官场，祸福难料啊。”

        方觉晓面容平静，眼中却有迫切之色，道：“官场本来就是一个漩涡，然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纵然前途艰险，困难重重，我辈亦要迎难而上。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生不能五鼎食，死当五鼎烹。”

        苏修深深看着方觉晓，这少年身上的野心欲望，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多年前那个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白衣书生如今又重现眼前！只是物依旧，人面却全非。

        方觉晓手指水中正在嬉戏的鱼儿道：“师父，你看这湖中游鱼，本来遨游大海，自由自在，奈何却由人圈养在湖中虽然觅食容易，但却丧失自由，生死存亡操纵于他人之手，不知何时才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世事本来就是有失必有得的。若你不懂得欲取先弃的道理，只怕前路唯艰。”对弟子前途的担心在老夫子的语气中表露无遗。

        “有劳老师挂心了。只不过古有大贤曾言：‘这世上本无路，只因走的人多了，便形成了路.’弟子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方觉晓满怀信心道。

        “年青人有雄心壮志是件好事，不象我这把老骨头，都快入土的人了。我一身所学，都已传授于你，再无什么可教导你了。临别之际，为师只能赠你一个字”老夫子看出弟子心意已决，亦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加以纠缠。

        方觉晓神色恭敬，“谨听师父指教。”

        “一字记之一曰忍。忍是一种策略，能忍才能成功，有些事情自己没能力解决或时机没到时只能忍，意气用事只会错失良机。楚霸王项羽，大英雄，但他不懂得忍耐，只能落得个乌江自刎。反之淮阴侯韩信，忍受胯下之辱，最终封侯拜将。还有一种忍是对自己心性的忍耐，即耐得住寂寞。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欲成大事者，必须耐得住寂寞。你固然才华过人，但在朝中毫无根基，要想跻身朝堂，唯有暂且忍耐，待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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