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难道冥灵也和本官一样缺钱花?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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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难道冥灵也和本官一样缺钱花?
郭北县城向东一百里。

光明山中。

山峦连绵起伏,间或奇石突兀,怪岭高耸。主峰山脚被红的黄的树叶点缀得如诗如画,一派晚秋美景,山腰却是轻雾缥缈,景物模糊,山顶则浓云密布,不见天日。

山腰间,有一高大庙宇,庙宇门口有对联,写着:有求必应条条财路一起发,黄金白银滚滚而来进我家,横联是:心诚则灵。

钱县令烧香毕,跺着方步走出庙外。庙祝外出方匆匆赶回,见到钱县令,忙下跪叩头,钱县令伸手扶起笑道:“你身为财神庙祝,本官还要承你多关照呢!怎可行如此大礼!”庙祝讪笑起身,钱县令随口问道:“今年香火可好啊!捐献功德的乡民和往年相比可有增加啊?”

哪知钱县令此话一出口,庙祝立刻满面悲苦之色,长叹一声跪了下去,叩头哀声道:“小民正要找大人诉苦,请大人主持正义!”

钱县令大奇,道:“你身为财神庙祝,乡人对你都敬畏有加,有何委屈?难道竟然有人如此胆大,居然敢欺负到你的头上?”

庙祝申诉道:“自大人三年前到本县以来,年年来此庙敬香捐献功德,托大人之福,三年来,庙内一直香火旺盛,但自两月前一道人在本庙西一里处新建一冥灵庙后,本庙香火骤然减少,近日每天仅三两人而已!近一月来,庙内灯油也靠小民四处讨要!如再持续下去,这财神庙怕是难以维持了啊!大人,据小民查实,那道人可并未到县衙办理许可证,未经大人同意,是非法建庙供神的呀!”说着,声音哽咽。

钱县令大怒道“在我郭北县内,牛羊上山吃草也须办理食草证,居然还有如此胆大妄为的道人未经办证便来此建庙讨生活!真是无法无天!”转念又问:“那冥灵庙所供何方神仙?那道人又是何等人物?”

庙祝答道:“据小民多方打探,说那冥灵庙内所供乃是冥府阴灵,小人遍查神籍,却并无此神名份,那建庙道士号称黑山,自称能通鬼神,巧舌如簧,故弄玄虚,妖言惑众,扰乱民心,小人斗恳请大人驱赶,以正民风,财神得知,定会保佑大人年年大发,金银滚滚,升官发财无止境!”说着,竟然是涕泪长流。

钱县令点头狠声道:“普天之民,莫不求财,诸神当中,财神最重,这庙我来三年,年年来拜,年年许愿,年年如愿!最为灵验不过,这何方来的邪门歪道,竟敢建无证之庙,供无位之神,与财神争香火,我即刻前去察看,查明其无证之实据,严惩不贷!”说罢,转身上轿带一干公差向庙东急行而去。

财神庙东一里处,果然有一新建庙宇,虽然建筑简陋,但香客络绎不绝,庙门上用乌黑的大字写着一副对联:通鬼神知晓前生事、看魂魄断定来世运。横批居然也是心诚则灵四个大字。正在进庙的香客们见一队官差来到,大为惊慌,顿作鸟兽散。

“此庙香火竟然如此旺盛!”见庙宇上空青烟如柱,钱县令不禁心下惊叹,下轿向庙门走去。

“大人请停步!”庙门外两丈处,一高大青面道人突然从庙内冲出。

青面道人来势凶猛,在庙门外一丈处硬生生把钱县令截住,钱县令猝不及防,踉踉跄跄连连后退几步方才站定,不禁大怒道:“你这野道,居然如此无礼!”众公差也一起涌上来,个个怒色满脸。

那青面道人站定后,手持拂尘不慌不忙向钱县令弯腰一辑道:“贫道号黑山,为冥灵庙主事,并非野道,按冥灵神规,此庙只有信者方可入内,大人及众位差爷并非信徒,贫道故此阻挡,以免大人......”

钱县令冷笑打断道人话语怒喝道:“本县身为一县父母,朝廷命官,县内辖地,我何处不能去,又有何人能挡!你无证建庙,供无名之神,妖言惑众,扰乱民心,本已有罪,此刻竟然胆大包天,非礼本官,本官今天就要拆了你这庙!”

青面道人面带微笑浅叹一声,不亢不卑道:“地府冥灵通天彻地,法力无边,并非无名之神,贫道自到此地以来,托冥灵之力替乡民看前世今生,查功名富贵,驱孤魂野鬼,也算作了不少公德,不知大人妖言惑众只说从何而来!贫道之所以尚未到县衙办理许可证,是因为尚未凑起办证所需之资!而这不信者不得入内的规矩也并非贫道所设,乃是冥灵自定,大人不信,贫道也无可奈何,如大人定要用强,贫道让开就是了!说罢,移步闪身,让出去路。

钱县令冷哼一声,挥手示意众公差冲入庙内。

公差如狼似虎,向庙内冲去。

“啊!”,砰然一声闷响后,惨叫骤起。

冲在最前面的公差在离庙门一丈处,捂着额头惨叫退回,殷红鲜血自指缝间渗出。

但他始退之处,却是空无一物,并无任何阻隔。

“有鬼!有鬼!”那公差退回后惊慌失措的指着碰头之处口中乱叫。

李四等急忙退回,稍停片刻又满面狐疑,持刀缓步上前。

同样是在庙门一丈处,李四等无法再向前,身前虽然空无一物,却像立着一堵无法看见的墙壁阻住去路。

李四大惊,稍作思度,退后一步挥刀向身前辟空砍去,只听两声脆响后,腰刀竟然凭空断为数截。

刀片丁丁当当落地声中,李四一个箭步跳回,口对众公差疾呼:“那道人是妖人!速速保护好大人,用火烧掉庙宇,烧死这旁门左道。”说话间己冲到钱县令面前,和张三一左一右护住钱县令,口里则呼叫着指挥众公差收集柴禾。

青面道人并无惧色,仰天大笑,道:“冥灵法力无边,岂会惧火?又怎会坐视贫道被差爷放如烈火焚烧!差爷们就不要做这些徒劳之举了吧!”说罢,突然闭眼喃喃自语,随之一阵怪风狂卷而来,众公差们抱在怀中的柴禾被风卷起,飞到半空又轻轻落回到原地。众公差瞠目结舌,手里仍保持着搂抱柴禾的模样一脸惊恐的向李四望去。

李四和张三正手忙脚乱的追逐钱县令被狂风卷走的乌纱帽。

钱县令则怔怔的看着那正在那仍在喃喃自语的青面道人,呆若木鸡,仿佛已被吓傻。

风骤停,青面道人突然睁开眼,径直向钱县令走来,钱县令面色惨白,踉踉跄跄向后退去,满面惊恐之色,而道人此时却已是谦恭有加,紧跟几步来到钱县令面前,合手一辑道:“贫道方才去冥界一趟,已面见冥灵,冥灵责备贫道对大人无礼,贫道在此特向大人致歉了!”说完又弯腰一辑。钱县令大惑不解,青面道人却又微笑道:“冥灵为弥补未办许可证擅自在大人辖内建庙之罪,托付贫道送一样东西将功补过。另以灵符一张抵许可证之资!”

说罢口里叫声:“大人请看!”随手凭空一抓,手中立刻出现了一轴画卷,一张黄裱纸交给钱县令。

钱县令双手微微颤颤接过,摊开画卷后,大惊失色,双手颤抖不停。

画用彩墨刚刚绘就,庭院、芭蕉、雨雾蒙蒙,一派江南庭院景象,画右下角,提着一首词:窗前谁种芭蕉树?阴满中庭;阴满中庭,叶叶心心、舒卷有馀情。伤心枕上三更雨,点滴霖霪;点滴霖霪,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字迹娟秀清晰,墨迹未干!小巧精致的印章油印潮湿。

这画,这诗,这印不是自己那死去半月之久的爱妾顾小怜所作所题所加又是何人所为?

众公差见钱县令奇异表情,战战兢兢凑过来。一见之下,也兀自惊异,个个乍舌不已!

“这……,这……,这不是如夫人的手迹么?”张三颤声叫道。

“这画真是冥灵托你交给我的?”钱县令声音哽咽问。青面道人微笑点点头。

“难道这世上竟然真有冥灵?难道冥灵果真又能通鬼神?”李四道。青面道人又微笑点点头,开口道:“非但冥灵,这世上妖、鬼、神、仙均无处不在,只是凡人肉无法见到而已!贫道早年坎坷,受冥灵之恩,方能苟活至今,心中感念,故此建庙,心中只想能借冥灵之力造福世人而已!一片善心,还望大人体察”

钱县令茫然点点头,问道:“这画看来竟然是刚刚绘就,难道是小怜在阴间所作?”

青面道人微笑答道:“正是如此!”

钱县令将信将疑,又问:“不知道长是否能设法让本官见小怜一面?”

青面道人面作难色,道:“此事并非不可,但大人并非冥灵信徒,恐怕是难以如愿啊!”

“敢问道长,如何才能成为冥灵信徒?”张三问。

青面道人笑答:“方才冥灵已料到差爷会有此一问,已经告知贫道。寻常乡民要成为冥灵信徒,只需每月两次每次捐五钱银子善资或购纸钱五千焚烧于冥灵像前即可,如差爷与成为信徒,则每月两次每次需捐善资白银五两或购纸钱五万焚于冥灵像前,但如钱大人欲成为冥灵信徒,则需......”

“需怎样?”钱县令急问。

青面道人笑笑答:“需费银五千两扩建此庙为冥灵观或在冥灵像前焚烧纸钱五千万!”

钱县令倒吸一口冷气,连连摇头道:“为何想成为信徒就要费钱烧纸?难道冥灵也和本官一样缺钱花?又为何对本官要求如此之高?”

青面道人仍然满脸微笑,断然道:“这其中缘由贫道也不知晓!总之大人如想如愿见到如夫人,别无他法,非此不可。”

“这........”钱县令踌躇片刻,沉吟道:“这个,先容本官思量思量再说。”低头看看黄裱纸,又道:“这纸张有何用,难道竟然值得五十两银的许可证之资么?”

青面道人又微微一笑,道:“此纸上所画符咒,已为冥灵注入高深法力,身携此纸,寻常鬼神不敢近身,有保平安之功效,寻常人求此一符,最低需白银二百两,冥灵此番以此抵办理许可证之资,已是顾念大人为一县之主,大打折扣了!”

“我堂堂朝廷命官,岂惧鬼神!要之何用!何况,就真有用,怎能值得五十两银子!”钱县令面带愠色道。

“是否有用,大人自知,只盼大人早日领悟冥灵神力,早出建观之资才好!庙内信徒甚多,贫道告辞了!”道人道毕,深不可测微微一笑,竟然行礼告辞进庙。

“大人,怎么办?”李四看着青面道人背影问。

钱县令沉吟片刻,突然合起画卷冷笑道:“世上如真有鬼神,也只会保佑世人升官发财,哪有向世人所取钱财的道理!本官料定这道人是故弄玄虚以聚敛钱财!本官为政清廉,两袖清风,俸禄微薄,怎会有五千两巨资,即便是有,又怎能为他蒙骗!”

“可是大人,这画和刚才道人的法术又如何解释?今日难道我们竟就此离开不成?”李四不解连问。

钱县令面色微窘,沉吟道:“这个……,本官也难以解释,但本官读过《无神论》,身为唯物主义者,除了向财神,本官断然不信任何鬼神!至于今日嘛!对这些旁门左道,不可操之过急,等本官回衙鉴定好这画的真假再说!暂且先容他几日吧!”

李四连连点头:“大人英明,小人等今日的确拿他不下!过几日我请来崂山道士和他算帐,一定给大人出这口恶气!”

片刻后,钱县令一干人浩浩荡荡离开冥灵庙,径直向山下而去。

官轿内,钱县令摊开画卷,仔细观看,满脸悲切,泪水盈眶,口中不停轻唤:“小怜啊小怜,你若有泉下有知,为何不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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