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混混
本想把那青年送到医院，青年伤得不轻，走路都需要人来搀扶。可那青年说什么也不肯去，说到底就是怕医生报警。

没办法，只好把他弄回宾馆。李扬与青青眼见我们弄回一个人来，很是诧异。我把青年扶进一个房间，让他躺着休息。

隔壁，郑风已经把事情的经过与他们两个说了一回。李扬便埋怨我起来：“钟毅，你是不是同情心泛滥了，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还管别人，管也行，那是什么人啊，小混混一个，你把他带回来做什么？”

我笑道：“不管是什么人吧，总不能见死不救。”李扬一撇嘴：“说得好听，胖老板也是人，怎么没见你救他，还往死里打。”

死麻杆，这也能联系到一起，我反而找不到话反驳他了。青青说道：“大哥，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嘛！”

李扬苦笑：“在我看来就是一回事，谁知道这小子干了什么坏事，没准欺负了别人的女朋友呢……”

郑风说道：“钟毅，我觉得麻杆还是有道理的，我们替他解围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弄回来，不是自找麻烦吗？”

我扫视着他们，虽说青青帮我说话，但也能看出她心里对这件事不以为然。我说道：“其实，我带他回来另有目的。”

“目的？”三人听我如此说，疑惑起来：“就一个小混混，能有什么用？”

我说：“在这里我们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一个人真是太难了。这混混可不一样了，他们拉帮结伙，还是有一定势力的，也许他们找起来比我们容易。”

众人默然，一会儿，郑风开了腔：“嗯，有道理，总比我们这么瞎转强。”青青表示赞同：“我就说你做事都是有道理的。”

李扬笑道：“好酸呢，我就不相信，我们找不到，小混混就能找得到。”

我摊开双手，无奈道：“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那青年休息了一下午，已无大碍，都是皮外伤，没有伤了筋骨。我们又给他弄了些饭吃，他自然是感恩戴德。

他告诉我们，他叫戴权，二十二岁，跟着一个叫“震青岛”的老大混日子，平时收些保护费，帮人打架、要债，赚些零花钱。

郑风便问道：“你正是好年纪，怎么不上学呢？”戴权叹道：“郑哥，谁不想上学呢，俺上中学的时候学习好着呢，老师都说俺是大学苖子。可是后来，父母都下了岗，俺爹一急得了脑出血，虽说命保住了，可这些年一直躺在床上。为了给俺爹治病，家里借了不少债，上好一点的高中又得三万五万的，哪里能拿出钱!”

青青叹道：“你也是个可怜人，可是就算不上学有很多事可以干那，为什么非得……”戴权苦笑：“初中毕业后，我本想找个正经工作，踏实地赚些钱，帮俺娘减轻负担。可是工作不好找，到哪里去应聘，一听说没学历人家连正眼看你都不肯。只好干些体力活，在码头抗货物装卸。

“那时候就想，累就累点吧，总算能赚钱了，可没想到干了两个月老板却以试用期不合格为由辞了俺，俺找他理论，还挨了一顿打，后来听说不少工友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老板为了省钱，是故意的，不管你干得好不好，都辞了再另雇别人。

“我气啊，活活病了一个月才好。俺娘就跟俺说，权娃子，这都是命，是爹娘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你就托生在当官的家里……”

说到这里戴权哭了起来：“可怜俺娘，天天伺候俺爹，还得帮别人洗衣服赚些钱……”

别看李扬一口一个小混混，可是他的心却是最软的，听了戴权这翻叙述，眼圈发红：“兄弟，别哭了，不管怎么说你还有爹有娘呢，这是什么？这就是幸福啊，像我和郑风连爹妈都没有……”

再这样说下去，那就不是戴权一个人哭了，李扬和郑风没有父母都是司马教授养大的，青青虽好些，但从小便没了母亲。

我便说道：“戴兄弟，别哭了，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生一世谁没遇到些坎坷呢……你接着说吧。”

戴权抹了把眼泪：“嗯，嗯，让哥哥见笑了。那时候俺就想不通，为什么要生在当官的家里？当官的就有钱吗？他们的工资也没多多少？后来，有政策说像俺们家这样的可以在街道申请最低生活保障金，俺一想这可挺好，虽说一个月给不了多少钱，但在俺家也可以解决好多问题了。

“俺就找街道主任去申请，主任说要先调查看看俺家的情况符不符合申请低保的条件，让俺在家等着。俺一想也是，不能谁申请都给，调查也是必要的。没想到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俺去找过几次，那主任就说工作太忙过几天就去，把俺打发了。

“俺们家有个邻居看不过去便跟我说，那主任的意思就是要好处，你给他送些礼自然也就来走访了，实际调查不调查的就是那么回事儿，他说谁家困难就是谁家困难，报告说得天花乱坠，上级当领导的那么忙哪能挨着家看呢。

“俺就问，得送些什么礼。邻居说这年头，送什么也没有钱实惠，他就听说老赵家给那主任送了五百块钱，那主任都说低保没问题了，你就送六百，一定行。

“俺就奇怪啊，老赵家生活要比俺家好得多了，还申请什么低保呢？俺就不信，谁瞎了眼，给他们家不给俺家，再说俺家都穷成什么样了，哪有钱给主任呢？

“没想到过了几天，那老赵家真就得了低保，而俺家什么也没有。俺去找那主任理论，他不但不脸红，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名额有限，要给更困难的人家，俺们家可以等下一批。俺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官就有钱，芝麻绿豆的街道主任利用这样的机会都能弄点，比他大的呢，更大的官呢？

“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暴打了那主任一顿。结果俺就进了局子，恰巧俺现在的老大犯了事儿跟俺关在一个号子里，他就问俺为什么进来，俺说了。他挺可怜俺的，就说出去跟他混，生活不成问题。

“俺挺犹豫的，当小混混太没出息了，要让俺娘知道，非伤心死不可。本以为经俺这么一闹，那主任肯定干不长了，挨个处分是一定的，没想到俺出来后一打听，他却被调到区里当什么副区长了。

“俺一狠心，小混混就小混混吧，总比让人逼死强，便跟着老大混日子，俺就跟俺娘说找了份工作，不管怎么说一个月还能弄个千八的交给俺娘。俺知道，这样混下去，早晚有一天得出事，可是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

李扬听得咬牙切齿，“狗官，狗官那！”我便说道：“戴权，你也得想开点，并不是所有当官的都这样，你今天这是……”

“今天打俺的是土豹子一伙，他们跟俺们争地盘，向来有仇，这次俺不走运落了单，多亏两位大哥帮忙，俺瞧两位哥哥的功夫要是跟着老大混，一定……”

李扬摆手笑道：“我们可不是当混混的料，你太举我们了。”

戴权也笑了：“你看，俺说啥呢，就凭几位哪能去当小混混。对了，几位不是本地人吧，来青岛做什么？”

我说道：“不瞒你说，我们是找人来了，可是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戴权一听找人，来了精神：“嘿嘿，要说找人，俺们可是行家啊，别的没有就是兄弟多，你说说想找谁，一定帮你找到。”

李扬奇怪：“行家？”戴权笑道：“这也是俺们的服务项目之一啊……”

青青也笑了：“不是白找的吧？”

戴权说道：“嗯，一般收三到五千元不等，不过俺虽是混混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对你们是无论如何不敢要钱的，说说找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我苦笑道摇摇头。

“不知道？干什么的知道吗？”

摇头。

“那以前的住址？”

摇头。

戴权抚着下巴：“是男是女，多大年龄总知道了吧？”

还是摇头。

我说道：“戴权，这不是一般的找人，我们要找的是民国时期山东军阀张宗昌的后人，至于多大年龄，是男是女，就算是有没有这个人我们都不敢肯定，如果有这人的话，应该是姓张吧。”

戴权很是困惑：“这可挺新鲜，从没见过这样找人的，俺得跟老大商量商量，尽量帮你们找吧。”

我拿出一千块钱来：“戴权，这钱你拿去，我知道这事情不好办，不管成与不成，我都感谢你。”

戴权见我要给他钱，说什么也不收：“收恩人的钱，俺还咋混了？”我硬塞给他：“这不是给你的报酬，是给你爸爸买营养品的，我们既是朋友本应该去看看……”戴权听我如此说，很是高兴，“既然钟大哥把俺当兄弟，俺就替俺爹收下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们就等消息吧。”送走戴权后，众人沉默起来，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到底是谁的责任呢？李扬打破了沉默：“你们说，他当真找得到？”

我们本来没有对戴权抱有什么希望，我给他钱，是可怜他，可怜他的妈妈，没想到第三天一大早，戴权就领了一个人来见我们。

戴权给我们介绍：“钟哥，李哥，郑哥，这就是俺跟你们提过的老大震青岛。”跟这种混混老大，我们还是头一次打交道，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来就是客，只好寒暄几句应付。

这“震青岛”三十左右的年纪，一脸落腮胡子，讲话极是利落，他坐下后便说道：“那天的事，权娃都给俺说了，俺得谢谢你们救了俺兄弟，土豹子那王八羔子，有机会俺非做了他不可！”

震青岛顿了顿：“听权娃说你们要找一个姓张的，我发动了所有兄弟去找，这几天找到了四个人跟你们说的条件挺像，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众人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了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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