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空城
我着实诧异了一回，山枝儿平时和青青说话多些，跟我们却很少。今天看她表情，还真是有什么难说的事儿。我和郑风、青青交换眼色：“哦，那你们谈，我们出去了。”

我们三个出了房门，眼见着郑风和青青向院子外面走去。我轻轻地拉住他们，小声说道：“干什么去，就不想听听他们说什么？”郑风嘻笑道：“想听，想听啊。”我笑道：“那还等什么？”说着猫着腰潜到了窗根底下。

青青也跟了过来，忍不住笑：“看你们坏的……”

只听得李扬小心翼翼地问道：“山枝儿，你，你找我有事儿？”

“嗯，我是想说……”我们三个伏在窗下，也明白个七八分了，真看不出来啊，李扬这小子有两下子。

“我是想说，我稀罕你……”稀罕一词是东北方言，郑风和青青听了个糊涂，我却暗笑起来。“稀罕，稀罕是什么意思？”郑风轻声问道。我悄声回答：“就是喜欢的意思……”郑风和青青听了便也笑起来了。

李扬听了山枝儿的话，也是不解：“稀罕？”

“稀罕就是稀罕呗，李扬，你带我一起走吧……”

话说到这里，李扬就是再笨也该明白了。真想看看李扬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可是我们都不敢抬头。

屋子里静了一会。只听得李扬嗑嗑巴巴地说道：“带，带你走？山枝儿，我，我……”山枝儿说道：“我们东北人都是直肠子，有啥整啥，不会拐弯抹角，我想跟你走，你说行不行！”

李扬显是没了主意，唯唯诺诺：“山枝儿，这也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怎么会对我……”

“我就是稀罕你有胆量，讲义气，还有文化，我听他们说在英雄墓里就是你一棍打散了铜人……你说呀，稀不稀罕我？”

李扬没了声，却听得山枝哭起来：“呜呜，我就知道你是不会稀罕我的，我是个寡妇，还……”

李扬见山枝哭，有些慌，他以前就说过最见不得女人哭，女人只要一哭，他就一点脾气也没有了，李扬慌忙劝道：“山枝儿你别哭，我稀罕你还不行吗？”

山枝儿听李扬如此说，便问道：“那带我一起走行不行？”

“那个，也不是不行，关键是我们有很重要的事做，带着你不方便，再说你也看到了，我们做的事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行！”

“山枝儿，对不起，我真是不能带你走，要不等我办完了事，回来看你？”

“你真能回来看我？”

“嗯！”

“那好，我知道你们要做大事，我不能拖后腿，就等着你吧，记得回来找我。”山枝儿越说越伤心，又哭了起来。李杨劝了几句，后来他们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窗户关着，我们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山枝儿红着眼睛走了出来，出了院门。我们赶紧躲到一边，其实就算我们站到她跟前她也未必能看到我们，她的心思全在李扬身上。

等山枝儿走得远了，我们三个才进了屋子。李扬傻愣愣地坐在炕上，抬眼看了我们一下，又低下头去，不知道想些什么呢。我们三个相视而笑，郑风说道：“麻杆，没想到啊，你还有这一手呢，以前真是小看了你。”

李扬瞪了我们几个一眼：“你们都听到了？”青青笑了：“该听的都听到了，不该听的我们是一句也没听到。”

本以为李扬会生气，没想到他却叹了口气：“哎，这叫什么事啊？”我拍了拍他肩膀：“麻杆，这说明你魅力大呀，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李扬摇头，“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一脸愁苦。郑风笑道：“行了，麻杆，可别一脸阶级斗争的，装什么蒜呢，你心里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李扬站起来便要打郑风，郑风敏捷地跳开了：“怎么又动手，说到你心里去了吧？”

青青说道：“行了，都别闹了，大哥，你喜欢山枝儿吗？”李扬满脸通红，没想到他也会不好意思：“谈不上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

“也不能说是不喜欢。”

我笑道：“不是喜欢，又不是不喜欢，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

李扬想了一回：“太突然了，平时也没跟她怎么说过话，都不了解，这事儿……”李扬的确挺为难的，他跟山枝儿的距离太远了，寡妇不寡妇的还在其次，问题是李扬从未对山枝儿有过感情，李扬没有一口回绝山枝儿，恐怕多半是不忍心伤害她，我便说：“算了，这事以后再说吧，反正我们的事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办好，到时候你若想回来找她，你就来，要是不想，那便……”

青青瞪了我一眼，“你都教他些什么啊，这不是欺骗人家感情吗？”我举起双手：“行，我投降，女人总是向着女人的，那你说怎么办？”青青想了想，她也不忍让山枝儿伤心：“哎，还是以后再说吧。”

郑风哈哈大笑：“这一回书就叫钟毅血战无名墓，麻杆情迷俏寡妇！”李扬再也按捺不住，追着郑风要打：“叫你胡说八道！”

郑风跑出了门，李扬便直追出去，我和青青相视大笑起来。

全村的人都来为我们送行，鬼头张，二愣子和大肚皮最为不舍。我嘱咐鬼头张：“大哥，我们走后就不要再挖坟了，等排气道弄好了，就把样品给我那老乡送去。”鬼头张点头：“老弟，你放心吧，我一定按你说的做，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记得找哥哥，我们地岗子村的老少爷们上刀上下油锅，绝不含糊！”说着，便流下了眼泪，众人见鬼头张哭，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属二愣子哭得最响，咧着大嘴鬼嚎一般。我笑道：“二愣子，你哭什么，不怕再招个什么狼王来？”二愣子哭着说道：“钟老弟，我是舍不得你们啊，我现在也明白了，青青跟你根本不是什么兄妹，如果换了别人我二愣子肯定不服，可是你钟老弟，我二愣子是打心眼儿里服气！”

青青听了，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我大为感动，虽说这些汉子言语粗俗，内心却是真挚得很。

山枝儿不停地看着李扬，李扬很是尴尬，只能笑笑了事。

鬼头张派大肚皮把我们送到了可以坐车的地方才返回去。挖鬼的事总算有了结果，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古玩店的胖老板，便直奔哈尔滨。

第二次来到哈尔滨，我们并不感到陌生。先找了一家宾馆落脚，把箱子放好，吃完东西休息了一阵，便去古玩店去找那胖老板。

大家都憋着一口气，自从离开杭州，就一直被他们耍来耍去，甚至差点要了我们的命。虽然，胖老板不是瘦子所说的老大，听瘦子所言，在这一伙人中大小也能算个头目，他一定是知道老大的。

李扬狠狠地说：“等着，我要是抓到那死胖子，非给他好好上上课！”郑风笑道：“怎么，还想拿对付瘦子那手开堂破肚对付胖老板呢？”李扬咬牙切齿：“上回是吓唬人，这回我给他来真的！”

我说：“嗯，麻杆，我支持你，不过你得等我们把那个狗屁老大找出来，你再动手！”青青笑道：“钟毅也发火了呢，这可少见。”我也笑了：“他们害得我们还不够吗？”

到了那古玩店，我们却扑了个空，店门已经上锁，招牌也拆了。李扬气道：“死胖子，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找他算账，跑了？”

隔壁是一家食杂店，我一指：“去那里打听一下。”

食杂店里有一个中年妇女照看着铺面，见我们几个进来，笑眯眯地站起来：“你们买点啥？”青青说道：“大婶，我们是想打听一下，旁边古玩店怎么没有营业？”

这女人一听，不是来买东西的，笑容也没了，一屁股坐了下去：“嗯？不知道，人家的事我哪知道！”

脸变得可真快啊，李扬有些不愤，便要说话，我赶紧拉住他，笑道：“大婶，我要买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对着柜台胡乱指了一通。

那女人见我买东西，便又笑了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但没办法，有求于人嘛。我又指了几样，便叫那女人算钱，女人算了一阵，把东西装好：“一共三十二块八。”我付了钱，“大婶，麻烦你了我们找古玩店的老板有事，您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吗？”女人笑道：“哎呀，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谁都有难事要人帮不是？那个店已经关了好些天了，不开了，你们找宋胖子？”

原来那老板姓宋，我点了点头：“大婶，是什么时候关的，你还记得吗？”女人想了一回：“有二十多天了吧，一直没见宋胖子来。”

郑风问道：“那里面的东西……”

女人说道：“都搬走了啊，那天我看宋胖子搬东西，我还问他要干什么，宋胖子说不想干了。”

“那你知道宋老板家住哪吗？”李扬问。

女人摇了摇头：“这我上哪知道去？”

我们交换眼色，胖子果然是跑了，众人的失望之色已经都写到了脸上，这可如何是好，我蓦地想到了什么：“大婶，宋老板有台捷达车吧，您还能记得车号吗？”

“这个？好像是——你们想干什么？”女人警惕地看着我们。我笑道：“大婶，他卖给我们一件假古董，我们想找他算账呢——大婶，我还要这个，这个……”我又指了几样东西，女人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宋胖子咋能这么坑人呢，车号好像是黑A×××××。”女人说出了车号，把东西装好算了钱。

出了食杂店，李扬一指对面，“你们看，还想喝咖啡不？”正是上次我们监视古玩店的那家西餐厅。郑风捂嘴，“不想喝了，还没喝够啊！”青青笑了：“我现在一想起咖啡就想吐。”我说，去坐坐吧，正好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我们找位置坐下，再也没人要咖啡，都点了果汁一类的饮料，服务员可能觉得我们面熟，还多看了我们几眼。郑风说道：“胖子一定是跑了。”我点点头：“嗯，算一下时间，二十多天前正是瘦子遇害的时候，一定是那个杀手听到了我们和瘦子的对话，自然也就知道胖子已经暴露了。”

青青叹道：“我们做什么总是晚一步，这么大的城市想找个人那可是大海捞针，再说了，胖子还在不在哈尔滨呢，也许离开了。”

郑风问我：“钟毅，你刚才打听胖子的车牌号，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办法吧。”

我说：“还不好说，但我想从车上面也许能查到些线索。”青青问道：“怎么查啊，关于车主的资料都在公安局存着呢，人家会告诉我们吗？”

我点头：“嗯，是很难，我们直接去问，是肯定不行的。”

郑风说道：“那怎么办，莫非你是想夜入公安局？”李扬一听夜入二字，来了精神：“好啊，好啊，这多刺激！”

我白了他一眼，“要去你去，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莫说我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你哪找去？”

李扬想了一回：“也是啊，别再给我们抓进去，老虎嘴边拔胡子，不行，不行。”他知道此路不通，很是遗憾，“噫，还记得给我做笔录的那个警察吗，钟毅，我看他跟你好像聊得不错，要不找他帮帮忙。”

我气道：“麻杆，你想什么呢。我跟那警察有什么交情？再说他本来就对我们有疑心，你还想送上门去啊？”

“哎，那怎么办呢，车牌号也没用了！”

我想了想：“也不一定，现在这些资料都应该存放在交警部门的电脑里，我曾经看郑风侵入过别人的网站……”

李扬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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