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15年颠沛流离生活逼迫出的扭曲
        没出过门的人经常会在悠长的路途中思念家乡，王清源不会，坐在火车靠着窗户的位置如同在家，天为被、地为床，普天之下哪儿都一样，所以这儿就是他的家，而且他也不用担心自己怀里揣着的几百块钱被哪个不仗义的小偷摸去，因为到家了――他这幅德行，这幅衣着打扮，这幅潦倒尊荣，没哪个缺心眼的小偷去打他这个穿的比农民还农民的乘客。虽没有补丁摞着补丁，但全身上下臃肿漏风的廉价棉衣裤就给他贴上了标签，他还神经质的打量周围人群，那种豁出去的眼神就像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用他自己思维去理解着周遭的一切，妄图夺得什么，好像他就是那个火车上的小偷，所以他给人一种态度――老子就是贼，全身上下穷的就剩下这身值钱衣裳。

        王清源无家，无爹妈，倒是有一个亲人，不过没血缘关系，胜似亲爹亲妈，但是当那个男人入土为安后，他倾家荡产砸了一副棺材将男人埋了后，就没家了，没爹妈，没亲人，所以他到哪儿都是家，哪儿都不是家。

        自从那个男人死翘翘后，他就一直漂泊四海，睡过几年的火车站候车室，最后被管理人员赶了出来，火车站对他成了禁地。

        流浪街头的几年，睡过公园的躺椅，夏天蚊虫叮咬还好对付，用几张硬纸板或者破旧报纸盖住全身，而到了冬天，身体单薄，衣服单薄，虽然有硬纸板和旧报纸可以当棉被，但是躺在四处透风的公园躺椅还是全身彪出冷疙瘩，经常会被肆无忌惮的大风侵袭而冻醒，所以他转移了战线，将家从公园的躺椅搬迁到邮政储蓄的自由提款机内，这是一个密闭的新家，至少能遮风挡雨，他也不用大费周章的拾掇新家，因为他的家具本就很简单，几件脏兮兮的破衣烂衫，和几捆在白天拾荒中精挑细选的硬纸板和旧报纸。

        又过了几年，渐渐懂事，那年14岁，他记得清楚，干了他第一份工作――网管。最初当网管的头几年因为老板心黑手黑，长着一副欺诈老实人相貌，所以发给他的工钱不够租房，于是他又睡了1年的网吧――将两把椅子摞在一块儿，人蜷缩睡在上面。

        住上了自己挣钱租的房子是在他16岁，住的地方很小，其实也算不上房子，是在楼梯下搭建的一个小隔层，他记得清楚，3个平米的小地方，虽然阴冷潮湿，但毕竟是第一个真正的窝，那天他高兴的特意就着从肉食店买来的二斤猪头肉，喝了一瓶啤酒以示庆祝。

        人生前15年，颠沛着，流离着，不言苦，言够了，牢骚和泪水满腹后，还得这么活着，于是就不言了，所以他坐在火车站的椅子内假寐，觉得像是回到了家。

        张瑶喜欢自己？他知道，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女孩就脸红的愣头青，但是经历了一场痛彻心扉的爱情后，心已经累了，再后来各种各样的女人接踵而来，玩女人如同衣服的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负责任的去耽误小姑娘的青春，是不厚道，所以他假装不知，张瑶是真心喜欢，但是他不能，真心？早在初恋就全部报废给第一个自己想当然将真心付与的女孩儿了。结果走在大街上对面不相识，成了陌路人。

        真心太累。

        他对张瑶的感觉只是比一些风月场所的衣服们要怜惜一点，怜惜这个18岁即将成熟的青苹果，怜惜这18岁的羞涩青春。

        15年的颠沛流离，生活在最底层，看透了人情世故，也遭了太多了冷眼恶语，他睡火车站候车室被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撵出去，他睡在公园躺椅，受尽寒风侵蚀，受尽蚊虫叮咬，受尽各种各样数之不尽的嘲笑、不屑、讥讽的眼神，如同一条丧家之狗，他如何？他曾想过死，但死掉的人说，天将降大任与男儿，于是他总是睡着哭着骂咧着几句，扛着死了还死不利索的男人给他掬起的这把大任枷锁，没羞没臊的活着，仍旧睡了3年的公园。被人欺负，在网吧干的活最累，拿的钱最少，被敲诈过，也曾经敲诈过，这些他都不在乎。

        生活逼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王清源，这样扭曲的他，如果横着心想捣鼓出一些惊世骇俗，会有一个怎样的未来。

        ――――――――――――

        合肥市是安徽省的省府，王清源下了火车站一路向北，没空欣赏着大城市的富丽堂皇，倒了几趟车来到一条小吃街，火车上的食物贵，他怀里几百块钱没允许他奢侈，所以坐了半天的火车，他现在饥肠辘辘，没到大饭店打牙祭，也没挑特色小吃，只是找了一家干叩面馆，要了一大份的面条，就着拍碎的蒜瓣，稀的干的搅合在一起哧溜着下肚。

        吃饱后，全身暖和，呼了一口气，丢了3块钱，拍拍屁股扬长而去，他第一站目的地是合肥最大的网吧幽灵魔鬼。

        大城市网吧就是比小县城网吧气魄，网吧是90年代的产物，起初是电脑房改装而成，最初的网吧功能单一，只能玩一些单机游戏，比如红警、CS，不过随着网络越来越发达，网络游戏也应运而生，网吧彻底摆脱了电脑房的影子，而真正成为一个独立的新生事物，现在的网吧渐渐成为一个综合的娱乐场所，比如这家幽灵魔鬼，占了金鹏大厦整整第二层，网吧内各种顶尖的设备应有尽有，而且各种附带着网吧经营的生意也红火开启，立体式餐厅、青藤茶馆、迪吧等等。

        王清源破衣烂衫站在这种高档的网吧门前，有些非主流的另类韵味，他抬腿就入，立刻被看门的服务生拦了下来，“这位先生，衣冠不整不能入内。”

        王清源被理所当然的阻拦，也不恼怒，用一种很费解的眼神盯着对方，然后很茫然的指着自己的衣服，过了会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换衣服。”

        幽灵魔鬼是合肥最大的一家网吧，能在这种高档网吧上网的人一般每个月起码能挣到1万，来往人中没有一个穿着像王清源这样另类的，老旧的绿色棉袄在西服革履的人群中显得主人如此的妖艳。

        王清源当众拖着他身后的蛇皮口袋，然后一件一件的从里面拿出一套西服，大冬天，旁若无人的在幽灵魔鬼门前换衣服，他手脚并用，将过往的有好奇有鄙视的目光自动过滤，他扣完最后一枚扣子，笑道：“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吧。”

        服务生眼神怪异，因为王清源这身西服和他的制服一模一样，他一愣神，王清源将换下的棉袄塞进蛇皮口袋内，扛在肩膀上，溜了进去回头喊道：“兄弟，别奇怪，我以前也在幽灵网吧干过。”

        上半身西服、下半身绿色棉裤棉鞋的王清源大摇大摆的进了网吧。

        幽灵网吧确实比几年前更大了，王清源一边感慨一边找厕所，他这种装扮进了幽灵魔鬼也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太激动了，反而忘记了幽灵的规矩，不招收衣冠不整的闲杂人等入内，他以前在这儿干过一阵子，轻车熟路找到男厕后，就顺便将这身不伦不类的衣服尽皆换尽，他的这套西服还是以前在幽灵魔鬼当网管的时候顺的一件，挺合身。换完后，就大步流星的向主要营业区走去。

        猛虎之于山林方显其威武，雄鹰之于天空方显其，良马之于草原方显其神骏，雄鹰之于蓝天方显其苍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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