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十一
  第二天姨和我们一起在食堂吃早饭。我们三个人，每人一个窝头，一碗碴子粥，三个人一小碟朝鲜咸菜。姨边吃边给我们介绍那个小学的情况，她说学校的校长姓乔，是土改翻身的农民，在识字班扫的盲。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人很能干，行政上有一套。你们要尊重他。

  那边是中苏边界，阶级斗争很复杂，而且这一带的相当一部分人有海外关系，还有不少二毛子。你们要注意，趁现在还没有开学，可以向当地组织和社员了解一下情况，但是一定不要掺和到里面去。

  美香问我：什么是二毛子？

  这时有人来通知姨，说县革委早上八点要开会。姨的眉头难以察觉地皱了一下：“重要吗？”

  “很重要，”那人说，“要开三天，部队首长也参加，是关于战备……”

  姨打断他：“好，好，我知道了。——柿子，美香，姨要开会，今天就不送你们了。一会儿小岳（司机）会来接。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过几天姨去看你们。”

  去大青石砬子屯没有好路，坑坑洼洼，汽车一路上在白雪覆盖的小路上颠簸前行，时不时还会向路的外面打滑。我坐在司机旁边，美香和行李在后座上。

  小岳就是不久前上火车站接我们的那个司机，他看样子才二十几岁，话不多，但说起这条路，还是有点抱怨。小岳说，要不是说严主任送你们，县里就不用派车了。让那边直接来辆雪桦犁接，跑得又快，坐着又舒服。

  路的两边，忽而出现一片林子，有时又是广阔的雪原。这里和北大荒也不大一样，它不像我们团那儿，整个儿是一片上下起伏的缓坡。这里山是山，坡是坡，平地是平地，林子是林子，各自保持着自己的特色。时不时地，会有一小片村庄出现在路边，那是一些散落着的简陋小房子和低矮的地窨子的民居聚落。在白得刺眼的雪原上，这小片暗黑色的村落显得格外醒目。

  汽车开进了一个村庄，在一个挺大的院子门口停了下来。门边站着一个老人，老人的近旁有一块牌子：青石砬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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