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十
        我跟张家兄弟简单地讲了这件事，他们俩一边听一边忍着笑，等我说完，俩人大笑起来。

        “你说的二龙可能就是他。”张栓说。

        张柱大声抢白他哥：“怎么是可能？没错，就是他。这应该是去年春节以前的事儿，二龙让我们给打跑了，去了北京。后来听说呆没几天又让北京流氓打了，上了霸县，住了好几个月。”

        “说嘛哪！说嘛哪！”张栓睁大眼睛说，“听你这话，你这北京哥们儿成流氓了？”张栓比他弟弟要稳重得多，但也会开玩笑。

        张柱笑着向我摆手：“不是骂你，不是骂你，是人家都这么说。”

        我说：“没关系，打架就是流氓。在北京就有人说我是流氓头子。”

        美香小声说：“小吴哪里是流氓。”

        张柱笑着说：“看看，美香不高兴了。是我错了。”说完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脸。

        原来这个二龙正如小毛说的，在天津是个有名的流氓。他之所以有名，在很大程度上和他爸爸有关。这个二龙的爸爸在解放前是天津南市三不管一带有名的混混。他和许多天津卫的混混一样，也是“卖打”起的家。据说他曾在一家大赌场捣乱，让人打得皮开肉绽之际，还一边笑着一边啃吃生黄瓜，从此立了业，在这家赌局抽头“拿毛钿”。之后不久，又因在打架中“豪横”而名扬一方。据说在一次力量对比占下风的打斗中，二龙他爹站在前边，光着膀子一刀一刀地在自己的胸脯上拉，血流一地。三十几刀之后，对方见碰上了不要命的，赶紧撤退。他爹又为本“锅伙”立一大功，得了对方的地盘。但二龙却并没有继承天津卫混混的传统，从来都不讲究江湖上的规矩，也不讲哥们儿义气，见什么吃什么，连老人孩子、甚至本团伙成员都不放过（这有点像北京的“小混蛋”）。打起架来，他奉行的教义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白天打输了，晚上抄你们家”。按天津卫的尺度，他连个“混星子”都算不上，为天津卫黑白二道所不齿。据说他爸爸这只老混星子自己都觉得没脸见人，还一度把二龙赶出了家门。

        有一次，二龙因为什么事，和张柱他们团伙的一个人发生冲突，双方打了一架。张柱他们属于后起来的新团伙，底子是学校的红卫兵，“破四旧”的人马，当时正人多势众，也不讲江湖那一套，“十则围之”，一仗即大败二龙。这次他们没有给二龙“晚上抄家”的机会，乘势连抄家带追打，逼得二龙团伙无法立足，主力纷纷逃出天津。等到二龙再回来，他的势力已经涣散，再也没翻过身来。然而上山下乡之后，天津各新团伙的绝大部分成员都到农村插队或者去了兵团，这给了老牌流氓再起来的机会，重新在城里划分了势力范围。

        “这小子，别看我今天对他客气，早晚还得收拾他，这回连中国都不让他呆了。”张柱笑着说。

        张栓想了想，对张柱说：“哪天咱哥俩去会会他？”

        我说：“我也去。”话没落音，美香的手很快就搭在了我的手背上，轻轻地抓着。

        她的手有点凉。我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张栓看着我：“你嘛时候回北京？”

        “他不走了，他们俩都不走。”张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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