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三
        我们几个在商店的一个角落里找了个地方坐在地上，张柱才把那信封展开。

        一看到那个信封我的心就凉了：什么介绍信，那只是一封普通的平信，也就是张柱的家信，下面的地址是天津红桥区什么什么地方。

        看我泄了气，张柱笑眯眯地、神秘地从信封里面拿出一张纸来，展开。

        我一瞄就看清了大概，真让人又好气又好笑：那张信纸上面，东风压倒西风般地写着一些斜体字，下面的落款是：张栓。

        美香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写的是什么。我说：“别看了，那是他弟弟写给张柱的信。”

        “你怎么好骗人嘛。”美香笑笑说。

        张柱急了：“哎，我可没骗你——骗谁咱也不敢骗吴铭示对不？——哎，你听我念这封信。哎，这是我哥，不是我弟弟，他在山西插队，现在住哪儿？住天津，住洋楼！你听我念……”

        这封信上的信息真的给我们带来了一线光明。这些年，由于黑五类和黑五类出身的人被赶出城市，加上“走五七干校道路”，天津城里面就有了一些空房子。最近又下达了“一号令”，不少单位迁往三线，空房子就更多了。有些地方，一栋楼里都没有几户人家（这种情况北京也很普遍）。于是有些人就借机改善居住条件，撬开空房的门锁住到里面去。张柱的哥哥就这样回到天津“定居”下来。但他只写信告诉了张柱，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大儿子已经回到了天津。“不过哥们儿，我们怎么活呀？我们不能不吃饭吧？”我还是有顾虑。

        “这就看你们自个儿了。”张柱这回认真了，“我哥天天检破烂，日子就这么过着，怎么也比在农村强吧。你们俩……”

        美香兴奋地说：“那我们三个一起检破烂好了。”

        张柱摇摇头：“我有自个儿的活路。”

        “你做什么？”美香问。

        张柱神秘地笑着：“我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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