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涯楚囚 (2 / 2)
        秀中平日里怕楚囚和他们说话，现在埋葬邱婆婆，她只顾自己悲伤，就没太注意球球和他们的对话，他听到黑心说旧县时，已经晚了，杀人的话已经说了出来。

        楚囚不解，问黑心：“杀五口人？怎么杀的？”

        黑心用手比划着刀子：“就这样，把你的胳膊砍掉，就是杀掉了你的手了。”

        “那不行，恭惟鞠养，岂敢毁伤！父亲母亲养我不容易，怎么能伤了身体，把胳膊砍掉？我没有了胳膊，我娘会伤心的。”

        黑心被楚囚的话噎着了，回头对赵大强说：“老大，我们哪天总得带球球去做一炮生意，让他知道他爹爹是干什么的。我们的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还能指望着土匪的儿子将来当秀才？”

        赵大强不语。像他这样罪大恶极之人，却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也去做罪大恶极之事。其实天下皆然：每个人实心实意爱的、无条件奉献的通常都是自己的孩子，人人都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给自己的孩子，在条件许可的前提下，让自己的孩子从事最好的职业，和最好的人成婚，到最好的地方生活……谁又不是呢？就算像赵大强这样的人，做着伤天害理的事，他也希望自己能像山下普通村庄里普通山民一样，看着孩子长大娶妻生子，过着普通的日子。可是，走上独龙山主峰的那一日开始，他自己已经没有了这种可能，生在独龙山主峰的山洞里，赵大强能奢望他的球球过上普通的生活吗？

        赵大强看到刘秀中脸色不对，用手拨拉球球：“找你娘去。”

        刘秀中知道旧县的事。

        赵大强在旧县布置眼线，一呆就是两年多。他们做活的那家据说是前朝开国皇帝的后裔，本姓朱，嫡传多代，家道已经败落，躲避战乱到这山脉围绕的旧县县城，改姓王，靠山居住，王老夫妇两人带着三个孩子和一个老年妈母——王先生小时候的保姆，靠小本买卖维持生计。虽然王家不算富裕，但赵大强在一个十分机缘巧合的情况下，得知这家有祖传的宝贝。这家祖传宝物有前朝开国皇帝赏赐的一件稀世珍品玉璧，还有宋朝皇帝的三幅字画，作为传家之宝，从不示人，赵大强虽然知道有宝贝，但具体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并不知晓，以为抢到这些宝物，定可以换得大钱。

        楚囚出生后，赵大强听刘秀中规劝“图财不害命”，抢了钱粮就走人，鲜少杀人，但是旧县的王家不同。

        光是眼线就放下两年多，用费花了许多，弄清楚家里财物又大费周章，即使花下这么多力气，也没有能够探得这家祖传的宝贝在哪里。这就更加重了赵大强打劫这家的决心：“宝贝一定值很多钱，一定要抢到手”。

        做好各种准备，赵大强带六个土匪夜里潜入王家，前后门堵死，不漏走一人。刚进门时这家的小女儿11岁，看到黑衣蒙面人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吓得大声鬼叫，捂住嘴也堵不住声音，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十分刺耳，赵大强性起，一刀杀了这个女孩。王家本来地方不大，房间不多，七个土匪一围，都在一起。黑心和另一个土匪将他家二儿子以及妈母提溜过来，和王家夫妇一起，堵在王家夫妇的卧室，赖水牛他们在王家翻箱倒柜，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过来禀报赵大强：“只找到30两银子，和一些散碎小钱”。

        赵大强在王家放眼线投入成本巨大，只抢劫这么一点怎么甘心？他逼迫王家夫妇说出家传宝贝藏在哪里，王家夫妇哪里肯说？赵大强使了个眼色，黑心一刀杀死了妈母，王家夫妇还是不说，赵大强把刀放到王家二儿子脖子上：“你若说出来，我给你留个儿子，你再不说，你这儿子就没有了。”

        王氏夫人跪地求饶：“你放过孩子吧，我都跟你说”，扑过来抱住她的孩子“什么宝贝也没有我孩子命贵”，哭着对王先生说：“你就指给他们吧”。

        王先生不语，黑心手起刀落杀了王先生，王夫人早已吓破胆，指着自己床下后墙：“在那里，就在那里，你们放过我孩子吧”。

        土匪们搬开床板，后墙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不同，没看到什么宝贝，黑心恼怒，又杀了王氏夫人。赵大强用长刀在墙上戳了几下，有个地方一戳就破，露出端倪，砸开这块墙体，露出两个漆盒，打开来看，小的正方的漆盒里用多层缎子包裹着一块玉璧，大的长漆盒里有三幅字画，赵大强不识这些东西的价值，只看这漆盒乃金丝楠木做成，分量十足，揣度里面东西十分珍贵。搬了东西离开王家，出门前，赵大强对着王家二儿子说：“把你独留在世上，你又多了好多痛苦，我送你和家人团聚吧”，又杀了王家二儿子。

        王家大儿子15岁，人不学好，跟着街上混混学赌钱，夜里等到父母睡着就偷跑出去，这夜恰好出去没在家，保全了性命，等他发现家里遭了如此大的灾祸，和邻居一起立即报了官。案情重大，消息一直上报到朝廷，乾隆皇帝震怒，着黄荡府李知府查办此案，务必擒拿凶手，为民除害。

        旧县的事情之后，刘秀中深知，独龙山被官府剿灭是早晚的事。她开始筹谋：要为自己的孩子谋划一条生路。她决不允许土匪们把她的儿子带成小土匪，她只想让自己的儿子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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