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从是人间无白头
        过了几日，因出了太子这档子的事情，康熙对我更是深恶痛绝，可他却不再限制我的自由，但也不许我回家，只能在畅春园活动，他依旧还是隔着几日来到我这里坐坐，有时候谈论着他的儿子们，有时候就沉默着，让我念书给他听，我也总是随着他，他是皇上，我不敢得罪他，就这样，我便在畅春园开始了我的蜗居生活，很少出门。

        新年渐渐来临，我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院子里的天空，苦笑地长叹一声，想着瑞林现在怕是快生产了吧？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却怕是辜负了她的诺言，不能回去看她了。

        这是，突然有太监进来，对我打了个千儿行礼道“主子，贵妃娘娘来了。”

        我皱着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着跟他们迎出去的时候，站在院子外面是两个女人，我定睛一看，穿着蓝色宫装的妇人正是我的额娘，站在她身侧的是我经年未见的小姑姑。额娘一看见我，顿时泪眼婆娑，短短几个月，额娘明显老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她听到了什么消息，我看见她们眼睛也跟着湿润了起来，也不知道她们使了什么法子让康熙答应来看我，我迈着步子，一点点走到她们身边，额娘想伸出手抱抱我，小姑姑用帕子摸了摸眼泪，拉住额娘的手，我会意，这都是康熙的人，额娘越是表现的心疼我，越会让康熙生气，是啊，毕竟是我让他们父子反目，又凭什么让我的额娘心疼我？我站在她们面前，看着小姑姑的脸，曾经在院子里拉着我的小姑姑面容已经不似从面透着天真烂漫，显得雍容华贵，更像是我的大姑姑，岁月当真不饶人啊。

        我慢慢跪下身子，对她们低声道“安颜，给额娘，贵妃娘娘请安。”

        额娘看着跪在地上的我，低声哽咽地唤了我一声“安颜？！”小姑姑则是泪含眼眶着道“起吧。”

        我将她们带进我的屋子，让那些下人都退了出去，屋子里，额娘一把将我拉进她的怀里，她激动地流下眼泪来，我在她的怀里小声哽咽着道“额娘？！”在宫里着几个月，让我如在地狱，这几个月身心俱疲，所有的心事都闷在心底，谁都不能说，谁都不能信，圈在这里，心里愈发地想念着佟府。

        “我的颜儿，”额娘的声音有些颤抖，道“从前几个月，我从你阿玛里知道太子被废后，心里一直担惊受怕，当初你阿玛的同窗说你被皇上带进了畅春园避暑，我心里更是怕极了，害怕你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惹怒皇上，我一直让你阿玛求皇上让我们见一见你，皇上不知道怎么地，不允我们来，直到今儿，我说快到你的生辰，才让你小姑姑又去求皇上带我进来才能看看你啊。”

        我跪在地上额娘坐在榻上，我抬头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心里满是愧疚，姑姑也坐在一旁，抹着眼泪，低声小心着道“安颜，你告诉姑姑，你是不是和哪个阿哥纠缠不清？”额娘看着小姑姑，又看着我，我不敢看她们，低着头，我爱胤禛，我不能看着他受苦，就像他们都喜欢那个皇位，都想去争，去夺，我也想为了我的爱情飞蛾扑火一次，纵使粉身碎骨，我也想搏一搏。

        额娘看着我沉默地算是默认了，用绢子抹了抹眼泪，强笑着道“原来真的是这样，从前我不信，现在额娘明白了。今儿，我和你小姑姑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她看着我，让我头枕在她的膝上，任由她抚摸着我的头，语气慢慢着道“瑞林……”她手顿了顿，道“她难产，逝了。”

        “什么？她不是好好的，怎么？！”我不相信地抬起头从震惊中抬头，额娘看着我，不忍心再说，小姑姑叹了一声道“你被万岁爷藏起来这段日子，瑞林便心思重重，后来，难产的时候，瑞林一遍遍地喊着保孩子，保孩子，全家都担惊受怕，不敢保小的，可瑞林却铁了心似的，你额娘怎么劝都劝不住，那个时候，时辰本来就不多，最后，我们还是听了瑞林的话，保了孩子。”

        我缓缓地流下眼泪，脑海里是她的影子，坐在亭子里，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怎么就隔着几个月人就没了呢？我还没回去看她，还没来的及兑现我的诺言，我心里一片痛意，想张口问富昌呢？他怎么样了，他知道了么？可我却不该怎么开口。

        额娘看着我怔怔的样子，红着眼眶道“直到下葬，费扬古家的儿子富昌来佟府，看着瑞林的棺木，将自己的嘴唇的咬出了血，没哭，半晌，他想要看孩子，我觉得不对劲儿，可又不能失了礼数，便让奶妈将孩子抱了出来，他抱着孩子，红着眼，动作温柔着可怕，安颜，那个时候，额娘便感觉，这个孩子不是你的，或许，是费扬古家的富昌的。”

        “后来呢？”我心里突然有些忐忑，怕富昌看到孩子想不开，那我真的是对不起瑞林了，“后来？”额娘哽咽着道“后来，额娘就确定了这孩子是富昌这孩子和瑞林了。他抱着孩子对棺材拜了拜，然后回家了，可不到几日，听费扬古府里人下人说，富昌这孩子一直吐血，不就也，也去了。”

        “什么？”我震惊地瘫坐在地上，心里充满悲痛，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不得善终？！为什么他们的命运要听那个位置所摆弄？！为什么？！

        额娘看着我泪流满面的眼睛，心疼着道“安颜，孩子我们不想给费扬古府里，若你可怜他们的孩子，你和那个阿哥就断了吧，跟万岁爷服个软儿，说些好话儿，朝堂上，你阿玛在替你求求情，回家吧。若你就是忘不掉那个阿哥，额娘也不会逼你再娶，额娘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大富大贵，你想让你平平安安。”说完，便又哽咽起来。

        我听着额娘这番话，心里一片痛意，是啊，我不能这么自私，富昌从小遭受的罪，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让他失去了额娘，再失去阿玛，我愧对了瑞林和富昌，不能再对不起他了，可胤禛呢？我的爱情该如何安放？我这辈子就这样和他两两不相见么？瑞林尚且能和富昌在九泉下相见，我和胤禛何年何月？

        我怔怔地流着眼泪，姑姑叹了口气，起身拉起额娘的手，看着跪在地上着我道“时辰不早了，我和你额娘不能呆在这里太长，这件事情，姑姑和额娘不是在逼你，而是让你好好想想，只是不到最后一刻，千万不要做傻事。我们走吧。”

        说完便拉着额娘的手走了出去，我却依旧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门外昏黄的日光透过门缝洒在我的身上，我却未感觉到半分暖意，冷啊，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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