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一别（4） (3 / 3)
        “你会知道的。”老王也喃喃自语，看着他们跑远的方向，交代手下的车夫，“带他先在周围麦田里躲起来，等车过了，回城里。帮我把车放平，在路上挡一下路，我在金刚桥下面藏了点东西，你们回去拿了，就当是买新车，养老婆的钱吧。”

        几个车夫相互看看，突然也都学着老王的样子，放声大笑起来，几个人跑过去将车又拉了过来，把那个伤了腿的扶到车上，为首一个头发也已经花白，对身后几个拉车的说：“分开成三个方向，往田里，回头，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跑，能引开多少是多少，死命的跑！命在脚底下！”说着自己也朝一边的田埂，就要下去。

        “你们！”老王虽然知道自己这帮兄弟讲义气，但还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

        “老王啊！虽然你让我们这么叫你，但你半路加进来，其实大家也都能猜个七八，和你一起拉车真的长见识，听故事，开心的很！”那老车夫说着把毛巾往脖子上一甩，“从昨天答应帮你拉这帮人，咱们就想好啦！你该做什么知道的吧？哈哈，我这多嘴啦！天津没有车夫不知道的事，何况是老王你这车夫里的万宝书啊！”

        老王没有再说什么，朝船的方向跑了起来。后面的车队已经能看见车头，见麦地里有动静，分出一辆，朝田里头追了过去。

        “哈啊！哈啊！哈啊！”虽然看在眼里，但码头前面一望无际，真要跑起来，真叫看山跑死马。老王到底是靠脚力吃饭的，已经追上了扛着花洋的张宗昌，费穆领着姑娘，抱着孩子，也已经有点体力不支，倒是最前面背着小太平的几个人，还有架着席云霞的两位，跑得最快。

        “那边有台阶下去，下去是河滩，应该会有小船接驳的！”老王指着入海口河堤的一侧，几个人终于看到了小船的入口，还有架在防波堤上的廊桥。

        河滩不算平整，平日里老爷小姐不走，是要驮夫背过去的，但现在，整个河滩的驮夫都被赶走，上面专门铺了一条碎石子路，不知道是张作霖还是日本人的杰作。不过这也确实方便了几个人，以后也会方便不少人吧，跑路的人如是想着，他们累得已经有些不清醒，开始胡思乱想。

        船上有人在招手，看来是说明白的，在前头的老王正要招手回应，视线却被一辆绿皮帆布卡车截断。

        “停！”发现不妙，赶紧后退，背后却也是一辆小车，再往两边看，靠着岸的一面已经被车上下来北洋兵拦住，约摸有二十人，装备齐整，而另一面则是汪洋大海，苍苍天色，滚滚波涛，一片灰暗。

        黑色的制服没有留在原地，而是慢慢的靠拢过来，那是北洋兵的袍子，收缩成一个半圆，将一行出殡的白衣孝子围在正当中，周围大片的白雪，白雪上又是辆黑色小车，倒也没看到司机下来，车后门就自己开了，一身白色元帅制服，绶带礼帽穿戴整齐，拿着军刀在面前的雪地里留下一个个脚印。

        “段。。。”风里夹杂着焦油味道，引擎轰鸣，扑面而来，出殡的队伍被这比出殡更压抑的氛围扼住了喉咙，越靠越紧，连段祺瑞的名字都不敢直呼。

        “抓起来，带回去！”段祺瑞扫了一眼，确认了几个人，没说任何多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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