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下落红 (1 / 2)
        几个人听到叶希夷的话，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到底一同上过台几次，有了些许默契，快步走上前将张宗昌围在正中，定慧师父老练走在最前，席云霞和执迷分别挡在外侧，隔开纷乱的人群，小太平走在执迷和张宗昌之间，像个要插队的，让队伍看起来自然，小福气和叶希夷跟在身后，男女混杂，一般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走出几步，大家才发现如此列阵实在是太天真，济南是南北交通的重镇，月台上几乎摩肩接踵，一行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冲散，在人潮中自身都难找准方向，列阵只能在原地护住张宗昌，要往前走则寸步难行，只得四面观察，找一条出路。

        列车头三等车厢外，脚夫已经在车门下面聚拢，车上人还不及下来，货倒是先卸的快，有的脚夫扛大包在肩，墨绿帆布能从边角出看见里面的白絮，那是棉花，还有的拉来独轮车，两个人把半人高的大桶一个个搬下来横躺在车上，再有一人用麻绳扎好，还不时把里面掉出来的碎屑用手从地上扫起，倒回桶里，看来价值不菲。

        “到底是济南！想不到寒冬腊月，还有香茶运来卖。”席云霞在执迷身后看着，暗自惊叹，没留神撞在定慧身上，这才发现，前头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远处火车门口两个宪兵，正在一个一个盘查要上车的人，被盘查人双手撑在火车外墙上，面壁低头，两个宪兵搜遍其全身，几分钟才能上一个人。上车人无奈排队等待，让一个月台之隔的两列车间排队站了几十号人。

        “他娘的！老子好歹也曾是个将军，想不到还有被狗欺负的时候。”张宗昌朝地上吐了口痰骂道，要走上前去理论。

        “不好！”叶希夷看见张宗昌脚步加快，知道他的暴脾气，但自己又是客人身份，不好阻拦，眼看就要走到最前定慧师傅身边，急中生智，低下身子提起嗓音，对着涂了个花脸的定慧师傅高喊道，“梅兰芳！！梅兰芳在这边呀！”

        声音在济南车站圆弧形的穹顶下回荡，传得很快，来往行人一听梅兰芳的名字，四下寻找起来，虽没个具体，但看见人群中几个油彩涂脸的，猜想大概就在其中，立刻朝这边拥了过来，本来还算有序的人群在火车前围拢，已经上车的也想下来凑热闹，弄得原本就在排队的月台更加混乱，上车口水泄不通。

        此时的梅兰芳还在原来的车厢里，听见外头别人叫自己名字，下意识的躲在窗檐下面，但又想起自己还在车上，便好奇探头，要看看是哪个倒霉鬼被认错了，替自己挡了一阵，见人群围在一处，机会难得，便带上一个帽子匆匆下车，和谭富英从另一节车厢一侧门小跑上去了。

        再看那人堆里，定慧被围在正中间，拼命解释自己不是梅兰芳，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已经围拢的人即便听见也后退不得，外面涌过来的嘈杂淹没了声响，连北洋兵的呵斥和哨子都听不清，定慧师傅身边更是几个人胳膊都纠缠在一起，他连抬手推开挤过来的人群都做不到。

        张宗昌并不在其中，他油彩不算浓重，别人一眼就看出来并不是什么角，因此也很快被人群推挤出去，执迷和小太平个子小身体也弱，很快也被推出来，席云霞，叶希夷和小福气本来就靠外侧，没卷到其中算是万幸。

        叶希夷趁机拉住几个人，并张宗昌一起朝另一节车厢走去，准备先从那里上车，然后再想办法解救定慧师傅。

        “将军！将军！”身后传来喊声，蓝兮和蓝凤姗姗赶来，她们看人潮涌动，怕走散了，好容易找到张宗昌，飞跑过来。

        张宗昌看两人大包小包拿着东西，蓝兮还跑的气喘吁吁，赶忙迎接上去，没注意身后几个看热闹的脚夫里，一人眼神已经盯住了他。

        “你怎么跑出来了？没人照看你吗？”张宗昌说完才想起自己离开了军营，已经没有警卫跟着，又因为家眷多，开销大，辞掉了许多老妈子，蓝兮身边除了姐姐蓝凤，什么人都没有，便自责起来，伸手接过两人的包裹。

        叶希夷，小福气还有小太平也都凑围在左右，帮忙朝人群另一侧的车门搬东西，却听得身后有人高喊：“大家不要挤！不要挤！让张宗昌将军先上车，让张将军先上车！”

        人群本是找梅兰芳的，听见张宗昌的名字愣住了，几个维持秩序的宪兵趁机钻入其中把人分散开一条路。

        “哦哟！还有这待遇？”张宗昌惊叹道，边说边向中间那条路走了过去，对身前戏班子几个人招呼道，“跟上！咱们走这边近！”但招呼的同时，没有人跟上，反而看见叶希夷膝盖微弯不知是跑是蹲，其他人张嘴惊讶，有的伸手，有的呼喊，蓝兮丢开所有包裹，将姐姐蓝凤和身边的小太平推开，疯了似的跑过来。

        “将军！”呼声未绝，一声枪响，几个宪兵朝远处飞奔逃命的两个脚夫冲过去，蓝兮肩头鲜血，染红灰色的绒大衣，张宗昌环抱她，一手托在她腰间，一手死死捂住枪眼，但血还是止不住的流，手指缝里都已经渗出了红色，急的他不住高喊：“蓝兮！蓝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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