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2） (1 / 3)
        那个小乞丐稚嫩的声音再次传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小男孩。

        朦胧中几个人揉揉眼睛看去，门外天蒙蒙亮，却有熙熙攘攘的人声，透过书山之间的狭窄通道，窥得门外有几十个年纪或大或小的乞丐，在门口列队，好像在等门里的人。

        “这。。。”小太平看来人这么多，不知是不是来要饭的，她带戏班子也有几年，明白三教九流中，最难对付就是乞丐，手下意识摸象衣兜内荷包，算着有多少现钱，怕给不出来足够的，他们就要闹事。

        席云霞则立刻站起身，但他并不慌张，而是有些激动，半爬来到那孩子面前问道：“你怎么？把弟弟给带来啦？”

        “我还把他们也都带来啦！”那孩子没有说自己的事，而是一指身后，席云霞也顺着看过去，目光一直延伸到门外。

        “二爷！苟打狗！陈老三！你们，你们怎么都来啦！”门外列队的叫花子已经挤满了院子，但最前排却仍然只有三个头发花白的，其他人规矩的立在身后，看见席云霞同三人对话，默契的安静下来。

        “听小花说了，席老爷有难，要人帮忙照看家里的藏书，我们虽然是粗人，但也懂事理，平时吃住多靠席老爷，今天来报恩了。”前排三人之中站在中间的人，一溜胡子青黑，飘然胸前，手拿根青竹棒，倒有几分关二爷的风采。

        他捋过青髯，回头用竹棒敲敲地，对大家说道：“大家传出去，席老爷不在，咱们替席老爷藏着书。凡是吃过住过的，都要来拿，拿书前要洗干净手脚，藏在最好的地方，不能弄脏弄坏，席老爷要的时候，随时还回去！听明白了吗？”

        一边的瘦小老头，双手揣在袖子里，满脸精明，看起来就像个账房先生，开口说道：“二哥！您这话说得太死，我可没办法拿呀！”说着抽出手右手，袖子空荡荡，手腕口伸出一根木头打造的义肢，颜色已经蜡黄，有些年头了。

        “老苟你呀！你丫的整天想偷懒！不拿可以，你不是算的厉害吗？管账！多少本书进来，多少出去，少一本，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他娘的拧下来！”剩下那个估计就是陈老三，声音和脾气一样火爆，虽然佝偻着背看，起来年纪最大，说话间吸一口烟袋还不住的咳嗽，但那份声音里的自信还是让人浮想，当年他是如何一条好汉。

        陈老三说完，走到席云霞身边，低声说道：“席老爷放心，有我陈老三在，一定把他们管得屁都不敢放，书是少不了也坏不了的！”咧嘴一笑，牙齿都不全了，但身后的人还是点头附和，不敢说一句不是。

        三个人七嘴八舌，好似说相声，还是二爷心细，发觉席云霞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拉住两人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席老爷，问道：“席老爷意下如何？”

        席云霞没有回答，看看大家，反而笑了起来，走下台阶，来到众人中间说道：“我席云霞何德何能，不过是个要饭的，撞了大运过继到席家，能让人叫一声老爷，所想也不过是能帮大家做点事，给席家报点恩，最后自己却什么也做不到，还要大家来帮我，我真是连谢都不敢说。”

        他有些语无伦次，眼角湿润。身后屋子里的人也走了出来，欲上前安慰，席云霞却突然转身。只见他来到门后，取出一把檀木蟒纹红鬃弦的三弦来，虽然上面的浆看起来有些年头，但随手一拨音调悠扬，平日里看来常用，不用转轴，随手就弹起苏州弹词九转三回调，开口阴嗓，满腔豪情，开口唱道：

        “赋性生来本野流，手提竹杖过通州。饭篮向晓迎残月，歌板临风唱晚秋。两脚踏翻尘世路，一肩担尽古今愁。如今不受嗟来食，村犬何须吠不休。”

        《绝命诗》翻来覆去，众乞丐有的敲打碗边，放声合唱，相对而笑或哭，满座皆然，执迷看着这些衣服满是补丁但却毫不在意，手舞足蹈的人，不知该悲伤还是高兴，定慧师父倒是淡定，双手合十默念《大悲咒》，附和在这曲调之中。

        众生疾苦，只愿菩萨慈悲，让这一刻长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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