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疾（一） (2 / 2)
        我移开目光，看着台上的戏试弄水袖，我面无表情地道：“不记得了。”我与此人唯一的牵连，便唯有那蓄意谋杀我，然后又被月夺城就地杀死的步竹了。

        向廿落座于我右方，也随我看向那台上身段曼妙，浓妆艳裹的戏，然后闻见他缓声道：“向廿记得姑娘便好。”

        我不再搭理他，也不想离去。后来，伙计将我要的东西端了上来，他见了向廿，便要多添一个茶杯，但让我出声制止了：“不必，这位公自会料理自己。”

        “向公！”一道足以颠倒众生的莺鸣声远远传来，竟是方才还站在台上的女戏，她迈着梅花碎步，携着满头珠翠的泠泠相击声前来，那如丝媚眼仅牢牢锁住一个俊逸风流的向廿。

        但见她朱唇轻启，皓齿微露，如痴如醉的软音似潺潺流水流泻而出：“向公来了芜州，怎么也不知会泠绣一声？”

        那痴那醉的声音里，隐隐有几分嗔怨，秋波盈盈的双眸里噙着一丝欣喜，一线哀伤，几缕惆怅，几寸相思，看着直让人肝肠寸断，但见那泪滴滑落氤氲着霞色和绮彩的面容，一曲红尘情歌已续续唱来：“泠绣知道，公是又瞧上了旁的女，泠绣自知自明，自己不过是个天涯戏，沾了满身的风尘，当年乞得公的一顾，已是上天给泠绣的最大恩赐，哪里还敢……还……”

        我心下冷嗤一声，瞥一眼那向廿，却见他的眼神并不在这女身上，他兀自笑着，仍旧多情，却又似无意。想必这女戏也是历经过人情尘世的人，见了向廿这副冷淡模样，便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行了个礼，便带着簌簌衣声离去了。我留意到，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想必是这向廿身边的女时有更迭，这女戏已经麻木了。

        我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向公招惹了人家姑娘，万一人家姑娘登台的时候开不了腔该如何是好？”

        向廿闻见我话，转过了首，噙有着丝丝探究的笑意：“这下姑娘识得向廿了？”

        我款款地将一块芋艿酥放入口中细嚼，品味着其诱人的香甜，坦然地接受着来自向廿的目光，好似未觉他的异样一般。我拿起茶碗，茶盖轻拨间细嗅这新茶的芳香，却闻向廿看着我手中的茶碗道：“这分明不是新茶。”

        闻言，我的手一滞，目光也不由得地随着他的话探向这茶水，我沉吟一阵，“哦，那又如何。”

        向廿许是觉得无趣了，便笑笑移开了目光。来戏楼听戏的人多了起来，戏楼不复初时的安静，啜茶斟酒间，语笑喧阗，而戏台上也准备就绪，不一会儿，铜锣铜鼓铿锵击响，引得众人陆陆续续地停止了笑语，纷纷将目光投向那悬有两丈长红帷幔的戏台。但见一阵流光溢彩，台上背对着众人的泠绣那一身绛红底百彩凤尾蝶穿牡丹绣袍加以重彩繁饰稍稍一晃，就能迷乱人眼，迫得双眸在繁华梦境中迷失，忽闻一声铮铮琵琶音，倏地划碎众人眼前的旖旎风光，繁华落尽处，是道幽幽女嗓音缓缓流泻，穿越万重高山，跨过千道江河，携着远方的幽远，远方的思怨，远方的深情款款而来。浓情跨越万里雪飘，直达人心，仅是这么幽幽的一道嗓音，已教人万分神伤。

        如此唱功，真是了得，我含笑仰头饮尽一碗茶。而坐于旁边的向廿早已走神，唇边惯有的笑意也消逝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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