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静处思量遇追袭
        这时已是四更天，唐劭返回江边，见江风阵阵，把江水在月光之下拨动得如鱼翻鳞，又似烟波浩渺般状观。江心之处，一个小岛若隐若现，便似个害羞的女子，在江水中潜游。

        唐劭身形一展，轻点江波，几个纵跃之后，已踏上小岛顶端。这小岛方圆不过数十丈，岛上树木丛生，荒草遍地，显是无人居住，只偶尔传出几声不知什么鸟儿的低鸣和夜虫的欢叫，宛如一片小小的世外天地。他将身上的长袍褪下，在江水中把衣上的血迹洗得干净，折了几根细枝挂好晾着，又寻了些干草铺到岸边江水打不到的挡风之处，然后躺在其中，却是另有一番情趣。

        他虽又喝了不少酒，此时却是毫无倦意。他感觉到唐冕未必是最想置己于死地之人，但绝非一丝想法未有，而这想法或许并非来自于莫星痕所说道理，因为他早已知道，此次伏于西园湖的这批刺客绝非唐冕所派。要知他为当今圣上，是天下最为尊贵的身份，若要排除异已，又怎会以身犯险？正如莫星痕所说，这些刺客全部来自红衣楼这等江湖上的暗流帮派，皇室之争再是阴险，以唐冕的脾气秉性，也绝无可能与这些人同流合污。就算是他一时糊涂，但毕竟玄门还是掌握在太上太皇的手中，若是自己被杀，玄门绝不会查不到什么蛛丝马迹。那时，他这皇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但二十寨之事该如何解释，他却有些想不通了。如说天机营内藏有奸细，却又不像，自己奉旨调训的营兵都是千挑万择，细细甄选出来的，况且连他们自己都不知要到何处去，甚至直至现在，也还在不停督训之中，而这天机营倒底用来做什么，连他七皇叔自己都不太清楚，更不要说别人，便是真有不妥之人混在其中，若想传出什么消息去，却也是苦于毫无内容可传。那时就连莫星痕也是被他连哄带骗地请来相助，而且他在路上有事耽搁，晚了几天才到，算算日子，也是在二十四寨事发之后了。

        而候如风这个本死了几十年的人竟也牵连在内，却又是个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事。是何人有如此通天之能，不但在极其混乱的战场之上将他带走，又藏得如隐秘，候如风又为何会假冒自己的徒弟来刺杀自己呢？而且，真正的越追魂现在倒底是死是活？而越追魂当初十三箭射死萧百成后，又为何不将箭带走？是走得太急，还是故意为之？当每次遇到他时，他又为何只管逃跑，却连一句话都不说？

        他又由萧颔与白铃儿想到青州府台海如会，这人虽为四王党，但那位四王爷自被委派镇守东海沿壃以来，也早不似原先在朝中那样张狂。海如会本就是沉稳老练之人，四王被贬，他却安然无事便为佐证，这些年来也未留下什么把柄，反倒将地方上治理得风调雨顺，实是个有用的人才。他聘些武林高手进府倒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之事，蒋中寿不也一样？地方大员与江湖上的往来，朝廷向来不太干涉，为何此次皇上会突然暗中对付海如会，却又瞒着自己呢？而且他所派之人竟是以保护自己安危为职责的殿前将军府，难道皇上怀疑自己与四哥有染？如真是如此，又是哪个人在其中挑拨呢？

        唐劭凝望着天空，心潮起落万千。他从小心性随和，最不愿探人隐私，但此事关连甚大，弄不好自己将会成为被人摆布的棋子，既然莫星痕这样替自己小心着，为何自己不去小心些？他一念及此，竟觉得胸中被堵了一块大石头般难受。江湖固然险恶，想想天下之大，倒是何处安宁呢！

        他想起了下山之前，师父玄天大师说过的一句话：天下芸芸众生里，众生处处江湖中！此时想起这句话来，他心中竟忽地生起一种无所适从之感，只觉得自己固然身份超然，却难逃某种漩涡之内，反倒不如那些毫无思想之草木泥石，只管随波逐流，任意为安的好。

        西园湖里的灯火渐渐地完全熄去，唐劭酒劲借风上涌，眼皮也沉重起来。他迷迷乎乎地刚待合上眼睛，却听见江面上几点特别的水花声响传来。这响声在湍急的江涛之中忽隐忽现，以唐劭现下的耳力竟然听不真切，但他完全断定，这绝是一顶一的高手正在踏浪急奔。就在此时，另有数人的踏水之声从后而起，他猛地心头一震，不禁极其警觉起来。

        江湖之上的好手深夜急行那是寻常不过，但唐冕尚在云州未走，这些人又显然是武功远非一般人物可比，这个时候急匆匆地要离开此地，难不成又是独孤长苦或者其同党之类？

        唐劭起身隐在一处凹地之内，将自己的气息强加收敛，此时听到为首那人气息渐加粗重，似是受了创伤。那人急急地向着这小岛而来，显是一心只顾奔跑并未察觉到自己正藏在此处。他后面几人功力深浅不一，深些的已将赶上先前那人，差一些的，已缀后十余丈远近。唐如心想：“这几人来路不明，功力又较自己所逊有限，如被这几人发现，定会疑心是对头提前埋伏在此，如果糊里糊涂地打上一仗，又是在江心水急之地，弄不好再为人所伤，岂不冤枉？”他正要现身出来，忽听一人沉声如雷，大喝道：“朋友沉夜探防云州府，何必这样着急离开，咱们回去促膝长谈，岂不是好！”唐劭心道：“原来这些人并非一伙。但两边敌友未明，如若再现身出来，反而不妥，倒不如看看情势，待机而动。”

        先前那黑衣人此时已跃上小岛，他脚一踏上实地，内力甫然恢复几成，也不搭话，回身便是一掌，把江涛也推起一片大浪，劈头盖脸向说话那人击去。只听岸边“啊，呀”几声惊呼，后面追来几人功力较弱的，已被浪头拍中，虽是受伤不重，但已被压入水中。

        发话那人虽然一直暗中戒备，却也是未料到对方会借水发招，一时猝不及防，只得挥动双臂，发劲挡去江水中所含劲力。就这样缓上一缓，黑衣人一个纵跃，已落至小岛顶端。等后来那人率众冲出水障，已然追赶不及，但这些人好容易追到这里，此时便要放弃，又是岂能甘心。那人待要奋起再追，忽地发现那黑衣人竟倒退着跃了回来，嘴里还乌里哇啦地喊着什么，接着又冲天而起想要从空中跃过岛去，未想人至半空中时，似是撞到什么硬物，“砰”地竟又倒飞下来，显然有人在空中给了他当头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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