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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挑拨
“对了,叔爷爷,昨天你们在媚香楼聚会吧。那个顾子方和我都住在蔡以所书铺子的空房子里,回来说起柳祖母和那个什么宋三平演戏,唱《牡丹亭》,说得眉飞色舞。这柳祖母也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份,她是什么人,是在籍侍郎大人的如夫人,虽然出身不怎么样,可是如夫人,也是夫人哪,怎么就这么贱,一点儿都不顾您的面子呢?”钱曾的挑拨离间的功夫,开始显露出来。
“乱说,曾儿,”柳如是和宋三平的一场戏,让别人有这样的看法,钱牧斋心里不快,可是这么简单地让人一挑,就冒起火来,也让人太看不起了,“不能这么说,你柳祖母和宋三平唱曲助兴,那是我同意了的。现在王侯将相、士绅富商之中,喜欢唱曲的人很多,还以能够下场演戏为时尚呢。”
三个人都再没有说话,默默地吃着饭。可是钱曾还是耐不住寂寞,说道:“叔爷爷,我听顾子方说,宋三平还说了他的奇遇,遇见一个什么天君。天君说了上、中、下三策。可是具体地哪三策没有说,说是天机不可泄露。您知道吗?是哪三策。”
“我看那个天君,是不是有那回事,还不能确定,”钱牧斋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面嚼着,慢慢地说,“不过也不好说祂一定不存在。子不语怪力乱神嘛。那三策,上策,就是我们现在努力去做的,中策就是吃饭前你柳祖母说的,要防止立成福藩的既成事实,下策就是说都失败了,结局堪忧。”
“我们不就是在做努力说服史大人和高官士绅的事吗?这个柳如是,怎么中间来插杠子,泼冷水,硬说我们给福藩锻炼周纳呢?这不是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吗?”陈在竹是想起柳如是就恨得痒痒的,他是绝对的‘逢柳必反’。
“如是那样说话,话虽然有些毒舌,还是好意。这是根据天君的中策说的。”钱牧斋还在打圆场,其实对所说的这些话,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了。
“叔爷爷,您就别再向着柳奶奶了,”钱曾接着火上浇油,“那个天君,就是宋三平瞎编乱造的,说的就是宋三平的意思。柳奶奶和他,至少在情感上就是暧昧。宋三平又会做戏,美女偏爱少年郎,您可要防着点儿。因为受这个情感关系的影响,意见上也会偏向宋三平。您自己可得拿稳了,叔爷爷。”
陈在竹接着火上浇油,再往钱牧斋的心窝子里捅上一刀:“曾儿说得虽然难听,可是确有道理,值得您三思。其实,内眷干政,从古至今就没有好结果。何况柳如是只不过是个侍妾而已。要是传出去,说是士林魁首钱牧斋的政见,都是出自他的侍妾,您这面子往哪儿搁,就是我们这些您的学生、崇拜者们,都不敢出去见人不是?”
这两个人抓住钱牧斋的心理,往他的痛处,接连猛击。他心里实在受不了,一拍桌子喊道:“放肆!都给我住嘴!都给我滚出去!”
钱牧斋站起来,气得两眼圆睁,满面赤红,哆嗦者,花白胡子乱颤,嘴里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想讲话,再也讲不出来,颓然坐在椅子上。他官场蹭蹬,历尽沧桑,平常自诩,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做到心平气和,宰相肚里能撑船。今天可不行了,这条船太大,把宰相肚子还是撑爆了。
他气愤填膺。可是这愤怒之气,是冲着谁呢?陈在竹和钱曾明白,钱牧斋也明白,其实是冲着柳如是去的。三个人都各自有自己的小算盘打着。
外面伺候的钱贵和翠绿,听见钱牧斋大喊大叫,吓坏了,赶紧跑进来。钱贵把老爷扶好,翠绿给老爷捶背。陈在竹和钱曾一看目的已经达到,便一溜烟地跑了。
钱贵和翠绿几经忙合,钱牧斋的喘气也匀了,脸色也恢复了。一般时候,钱牧斋午饭之后,总要回到卧房睡一个午觉。今天,他不想见到柳如是,就吩咐翠绿和钱贵搬一个小榻到书房,他在书房休息。
那边柳如是吃了一碗稀粥,也不想吃什么了,叫迎春把碗碟收拾了,自己歪在一张贵妃椅上等着服侍钱牧斋睡午觉。可是过了一会儿还等不来,她让迎春去看怎么回事儿,迎春回来说,老爷去书房睡,不回卧房来了。
柳如是一听就明白了,这是陈在竹和钱曾那两个坏蛋在老爷子面前给自己上眼药,说自己的坏话,老爷子的小性儿犯了。她刚嫁过来的时候,老爷子对他自己还信心满满,以为凭他自己的老辣,学识,经验,一切都在小女子柳如是之上,就算是长相老一点,那也是成熟、睿智之美。柳如是又是主动来投,于是优越感十足,自我感觉极好。
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切磋,钱牧斋发现他自己和这个青楼小女子比较起来,无论是在为文作诗,还是在待客应酬、纵论时事上,表现出来的悟性,反应的敏捷,看问题的见识,和处理人际关系的恰当等等,各方面自己都是差的太多。更别说床上的夫妻之间的事儿,那更是马尾巴拴豆腐——简直提不起来了。
这样钱牧斋就从极端的自负,一下子跌落下来,心理上变成极端的自卑,为了怕柳如是看不起,就表现出了极端的自尊——爱耍小性儿,甚至还有点儿神经过敏。
这大概就是一般老年男人的通病。所谓老小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柳如是想,怎么办呢?究竟这个老人家是自己的老公,要命的是,还是自己找的,谁也怨不得。柳如是带着迎春来到书房,对躺在小榻上,还没有睡着的钱牧斋,充满温情地说:“老爷,还是回睡房里去睡觉吧。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今天一大早晨又说了那么多话,伤了那么多神,到卧室里去睡舒服些。”
说完,柳如是和迎春一边一个把钱牧斋扶起来,驾着他回到卧房。钱牧斋本来还想较一较劲,拒绝一下。可是当两个美女抄起他的两个胳肢窝把他架起来,他在两边美女的如云吹气中立刻败下阵来。女人的体味,加上上好化妆品的香风,甜美温柔的言语,哪个老男人还有招架之功,不会化成一摊软泥?
柳如是和迎春把钱牧斋在床上放好,自己坐在他的身边,拿起自己的小团扇,一下一下地给钱牧斋打扇。钱牧斋的满腔怒火随着这阵阵香风飞到爪哇国去,慢慢地鼾声响起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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