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死志
        风色渐紧，后山的绿意已经从越来越稀薄的云层中显现出来，桃夭顺着琼华的牵引神芒向下看去，只见一块巨大的云镜凭空显现在空中，云镜上正映着青鸟在洞中努力产子的样子。

        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她的脸上滚落，她的脸变得惨白如纸，只剩残存的意识还在努力着。她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显化出禽类原本的样子，就连胳膊面部都开始演化出妖独有的妖异的容颜。

        “是青鸟！她要生了！”桃夭大惊。

        她不是没想象过青鸟可能去过的地方，在做些什么，当时她还在想青鸟怀着身孕，断不会傻到要做什么要跟琼华鱼死网破的举动。

        是啊，她确实没那么笨，她只是想提前把孩子生下，然后藏起来。琼华那一日冰冷的劝告言犹在耳，可是桃夭怎么也没想到青鸟居然这样冒险！

        桃夭有点紧张地看着云下的云镜，再看看琼华。可后者完全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依旧是云淡风轻地轻笑，淡漠舒和的眼眸中半点没有把青鸟放在眼里。

        “我们下去吧。”说着，琼华直接把云头降下去，转眼便来到青鸟所在的洞口前。

        山洞内，传来婴儿清脆的哭声，桃夭再见到青鸟时她已经虚弱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她的身边一摊污血，青色的翎羽落了一地。一个娇嫩的婴儿在她的怀中嗷嗷啼哭，而青鸟整个人却像一只没了生气的被遗弃的布偶，勉力支撑着靠在一块巨石旁边。

        “呵呵……你们，果然……还是找到这儿来了。”青鸟看到琼华和桃夭，冷冷一笑，脸上一副俱不畏死的神情，可眼神中动作里却全是防备、警戒，和对刚出生小婴儿的保护。

        “我就知道，瞒不了你们多久，就连我为什么失踪，人在哪里，统统瞒不过你们的眼睛。”青鸟艰难地把话讲完，忽然又自嘲一笑：“不过我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琼华，你便不能在伤害她！你们神仙不都是有天条的吗？你现在再也威胁不了我的孩子了。哈哈哈哈……”

        桃夭看着这样的青鸟，心中充满了悲悯和无力，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就这样站在原地。

        琼华看着青鸟，一言不发。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甚至有些思索和疑色。沉默了半晌，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尴尬时，他终于开口道：“青鸟，你拼着元神爆裂的危险也要把这个孩子提前生下来……是因为你很爱那个凡人吗？”

        青鸟没料到沉默了半天的琼华一开口先问的是这句，哂笑一声反问道：“不然呢？可是上仙你绝七情六欲，就算青鸟这样回答，怕也是无法理解的吧。”

        她停了一下，眼光落在蜷缩在自己怀中的小婴儿身上一下变得柔软如水：“你又怎么会知道一个与你朝夕相处七个多月，孕育一个新生命时的幸福和期待？她是我的孩子，那么小那么柔弱，我又怎么可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杀掉她？”

        青鸟冷笑着看回琼华，眼神又变得如磐石般坚硬而抗拒：“就算我拼上性命都要守护的人，冒险提前生产而已，我怎么会有这样的顾忌。”

        琼华听着青鸟的回答，笑道：“青鸟你的确聪明，我也确实不能再动你的孩子了。可是青鸟你可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你思恋凡人，私自产子，罪犯天条，理当被废三魂，灼七魄，你可知道？”

        青鸟听见琼华亲口说不能再动自己的孩子时，明显松了一口气。可是琼华说到关于她的处罚，她却恍若不问一般，脸上只绽放出一个温柔灿烂的微笑。

        “好。”

        只一个字，好。

        你说什么都好，我自己怎样都好，只要你确定不会再杀我的孩子。

        剩下你想怎样，我都无所谓。

        青鸟将幼小的婴儿轻轻地放在身旁一个稳稳的石桌上。手指仔细第触摸着小婴儿柔软却有些皱巴巴的小脸。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恋恋不舍的泪光，好像诀别一般想把孩子的眉眼都刻在心上。

        可是片刻之后，当她再抬起头，桃夭看到的是一副在没有任何挂念的脸。认命般闭上眼睛，冷冷道：“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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