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女人心事几人知（2）
        “曲通判素有美名，塞北一带岂有不知道的？”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三分温柔七分郑重，声音也不疾不徐，十分能够温暖人心，七夫人本有心发作，偏偏男人的态度无可挑剔，在那样一双柔情泱泱的注视下，不由自主想听听他要什么。

        “上一任知州在任期间，曲通判冒着性命之忧，千里奔袭躲过无数追杀，将知州为非作歹的消息传递给中丞，这大抵是十一年前的事，曲通判落得一身刀伤，至今每年入秋还需要到叠阳城调养月余。”

        七夫人闻言幽幽叹息，那的确是一桩好事，曲翎趁夜离开时，她什么都不知道，他瞒过了所有人，她等他等了整整一个月，最后他回来了带着帝君的赏赐，所有人都向她道喜，她封个诰命夫人也不在话下，她却从此夜不能寐，整夜整夜的失眠，守着他，怕他再去送死，因为他带回来的不只有赏赐，还有朝中不少派系的敌视和州府同僚的眼红。

        果不其然，在那之后，曲翎就再也没有升上去，十年如一日，做他的通判，并被分去主管水利，要知道瑞雪城是内陆主城，是掌管水利，其实根本没什么活计，曲翎渐渐也知道他得罪人，便熄了仕途之心，一日日混日，过得浑浑噩噩。

        “据曲家的规矩极严格，所有妇孺都要在拂晓前后到当家主母房里站规矩，一应大事宜从来不曾出过乱。但这规矩却不是老夫人所立，而是曲通判仿造古时贤人立下的。”

        七夫人闻言苦笑，这件事他竟然也知道，圣贤，来真是好笑，曲翎在仕途上不利之后，就转身投入莺莺燕燕的怀抱。有昔日同僚送的，也有府里的丫鬟开了脸抬姨娘，有庄上的清白人家，也有梨园教坊偷天换日的罪奴，许是曲通判觉得相对于朝堂混水，还是女人更好驾驭，却不曾想三个女人一台戏，十三个女人就连天也能捅个窟窿。

        在甲姨娘给乙姨娘下药落了三个月的胎之后，丁姨娘又给甲姨娘长穿的肚兜用药老鼠浸泡，丙姨娘到老夫人面前争宠，要求正房与姨娘们都要排日，雨露均沾得义正词严，如此堪堪闹了两年，直到某一天七夫人所生最的姐，一个才五六个月大的女婴从床上翻滚下来，被寒冬腊月溜进屋的野狗给活活吃掉一半——所有人都去看两个姨娘当众斗殴的热闹，房里没人，甚至院里面都没人照顾，外间的婆又闲散吃酒，连着耍了两把钱，正是舒坦的午后时光，谁又能料到有这样的惨事正在屋里发生？

        七夫人那一次发了狠，亲自动手处置了七八个当值的丫鬟婆，老的毒打一顿发配关外，的扔给乞丐开苞糟践的半死之后再卖给最劣等的窑，水灵灵的姑娘们是窑的稀罕物，被老少嫖客日夜蹂躏，没两个月就死得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可是丫鬟婆好收拾，只处置了两个当天动手的姨娘，发到庵里落发当了姑，但是其他人不是外面有门庭显赫（等着看笑话）的义母护着，就是深得曲家老中青三代爷们儿喜欢，其中最恨人的那一个当属桂姨娘，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不她好的，就连七夫人的亲生儿也念着她的好，却只有七夫人看她怎么看怎么别扭。

        在努力寻着错处，一连发配七个姨娘通房之后，七夫人便是书香门第出身，最后也落了个妒妇的名声，险些被曲翎扫地出门。之后便是漫长的三年，冷宫一般的曲府别院，独自幽居，如果不是她的嫡兄被贵人赏识，直升户部，虽只是个官，但京城芝麻官大过地方土皇帝，曲翎这才屁颠屁颠又亲自将她迎回去。

        人虽回去了，心却永远飘散在风里，七夫人借着娘家的东风，一举拿下中馈大权，曲家无人敢一词，而后她又狠狠肃清妾室，但她毕竟多年没有回去了，曲家在接她回去前早已动了不少手脚，没有儿女的妾室早已送到庄上，或者再配人家，有儿女的大多在镇上另立别院，她回府想发威时才发现旧人早已寥寥，剩下的都是素未谋面的新人。

        七夫人的火气软软的触到棉花上，恨意无处发泄，曲翎陪着笑脸，每日天不亮新妾便到她面前立规矩，一个月里只有她月事来得几天曲翎才会到妾室房里休息，但也不是每回都去。

        人都是善忘的，特别是刀不戳在自己身上。

        没过半年，外面都传言，曲翎夫妇恩爱异常，她那连闺名都没有取的女儿，就这样被众人遗忘，而七夫人却始终无法忘怀，每当逢年过节她看到软软糯糯走到她面前恭敬问安的女孩，都会暗暗落泪，感怀那个苦命的孩。

        时间真的太长了，最后她甚至记不得女儿的模样，只记得她被野狗啃噬后一地细的沾着血肉的骨骼。

        “这些年过去，她大概也到了初学针线的年纪，她一定投了一处好人家，父母慈爱，兄长友善。”男人的声音很温暖，七夫人只觉得这些年来越发狰狞的伤口在这一刻终于慢慢愈合。

        她的女儿一定早已轮回转世，投生到一处绝美的地方，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全家人都像呵护着心肝一样爱护她，七夫人觉得从没有哪句话像这句一样窝心，让她止不住眼泪簌簌落下。

        那是她的心头肉啊，这些年来她早已不再碰曲翎，只觉得他那张文雅的脸越发面目可憎，更别无数女人曾经停靠过的胸膛从里往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骚气，曲翎倒是百般不情愿她的疏离，一再想要拉近他们的关系，总是装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喜欢提起他们的过去，却不知在程氏心中往昔的情分早已被厌恶所取代。

        程氏心中冷笑不已，曲家的嘴脸她是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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