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王子服已先行离开，孟安仁停在酒楼门口等刘子固，店掌柜只差没夹道欢送了，在刘子固一再坚持下才没出来。两人并行于街上，“你刚才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孟安仁觉得刘子固有话要说，只是被王子服突然闯入打断，“安仁，我与你认识多年，你觉得我的性子如何？”

        “为何这样问？打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你就颇为稳重，哪怕是你爹娘出事的时候，你也能很快想出最稳妥的法子，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孟安仁不知刘子固此话何意，但仍是据实相告。“安仁，我昨日从你府里回去的时候，经过灯市，我。。。带了一个姑娘回府。”孟安仁停下步子，“你是说，姑娘？这可真是稀事，我还从未见过你身边有姑娘出现。”

        刘子固焉能听不出孟安仁话中的挪喻，“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昨晚天色太晚了，加之那姑娘伤了脚，我才带她回了府。”“你少来这套，”孟安仁与刘子固相交多年，“那年我与你出城游玩的时候，有一姑娘落水，长得也算标致了，我好不容易把她救了上来，你却只是一句‘非礼勿视’就回了府，现在怎么同情心泛滥了。”

        “我。。。当时那姑娘浑身湿透，身为君子，理当避嫌。”孟安仁翻了个白眼，真是读书读得傻了。“昨日怎的就不避嫌了，打算如何安置那姑娘？”“我正为此头疼，那姑娘没有亲人，我总不能赶她出去吧，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那姑娘是长得不好看还是会吃了你，你这么个大男人，还怕了人家姑娘不成，”“不是怕，我担心会误了那姑娘的名声。”孟安仁拍拍刘子固的肩膀，“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等我有空去拜访老夫人，顺便见见这位姑娘，哈哈哈。”

        孟安仁笑着走远，刘子固在书画摊子处驻足了一会也回了府。才刚进府，就被丁伯拉住，“丁伯，有事吗？”“少爷，老夫人早上去打探过岳姑娘的身世了，没有婚约在身，你可要把握住机会。”“丁伯！岳姑娘是客，你。。你和奶奶怎么能去问这些东西！”刘子固面颊通红，他出去不过半日的功夫，奶奶就去打探了岳姑娘的身世，他知道奶奶希望他早日成亲，可姻缘这种东西，怎能强求。

        “你们。。。唉。。。。”他摇摇头，往自己院子里走去。不知哪里来的野猫，蹲在他的院门口，尾巴在地上打着卷，他弯下身逗弄，野猫见着他，原本快要眯上的眼睛忽地睁大，给了他一爪子，窜回院子里，径直跑到岳绮罗脚下。

        刘子固吃痛起身的时候正好看到岳绮罗从地上不费力气地揪起野猫的后颈，提到半空，“岳姑娘小心，这猫的爪子利得很。”野猫在岳绮罗手中抖如筛糠，她抬手看到猫爪上细微的血珠，“这畜生伤了你？”眼见瞒不过，刘子固只得将藏于身后的右手露出来，手背上印着三道爪痕。“是我扰了它，也怪不得这猫挠我，让岳姑娘笑话了。”

        “你向来如此心软吗？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岳绮罗将野猫甩到地上，野猫在地上打了一圈滚，瘸着前爪向草丛里逃走。刘子固不由得讪笑两声，果然，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看来野猫都知道挑他这个软柿子下手。

        “杵在那想什么，还不进来。”岳绮罗走到房门口，才发觉刘子固还站在原地。刘子固脑中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滂沱的大雨，一个模糊的身影，也如同现在这般没好气地问他‘还不进来！’

        这些画面是他深处的记忆吗，为何如此熟悉？会不会那个模糊的影子就是岳绮罗？

        他像被勾了魂一样，自发地跟上岳绮罗进了屋子，连岳绮罗走路与他无异都没察觉。直到手上传来冰凉的感觉才回过神，岳绮罗正拿着那罐药膏，往他手上涂抹。两人之间靠得极近，他呼吸之间都是岳绮罗的盈香。

        “岳姑娘，一点小伤，就不用上药了。”他想收回手，被岳绮罗瞪了一眼，“不要乱动。”刘子固被岳绮罗这么一瞪，就安分下来，看着岳绮罗垂下眼涂药膏，两人之间近的他足以看清岳绮罗的眼睛，睫毛，鼻子，嘴巴。岳绮罗的一切都给他似曾相识的错觉，他盯着岳绮罗看了许久，忍不住问出昨日就想问的问题，“岳姑娘，我们认识吗？”

        岳绮罗抬头，对上刘子固探究的眼神，缓缓开口，“自然，是认识的。”“我们是在何时认识的，为何我印象全无？”“忘了便忘了吧，我只在乎当下。”岳绮罗神色清冷，刘子固猜不透她此刻是何种情绪。

        丁伯过来送饭，刚好看见他家少爷和岳姑娘靠在一起，好一对璧人。他端着饭菜往旁边一蹲，看起了好戏，老夫人说的真没错啊，少爷对岳姑娘果然不同于其他女子。可他这好戏才刚开始看，就被岳绮罗发现了。“谁躲在外面？出来！”躲藏不下，丁伯只好出来，这岳姑娘的耳朵怎么这么好使，他明明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了呀，还是他年纪大了，没听到自己发出的声响。

        “少爷，老夫人说，岳姑娘腿脚不便，让我给你们送饭来了。”刘子固也意识到刚才的画面，有些尴尬，咳了一声，“丁伯，你送饭进来便是了，躲着干什么？”“嘿嘿，我这不是怕打搅了少爷和岳姑娘，我马上就走。”丁伯将饭食端进了屋子里，出去时还不忘贴心地替他们两人关好门。

        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屋子里格外的安静，“丁伯本身并无恶意，岳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刘子固率先打破沉寂，“绮罗。”刘子固没听清，“什么？”“我昨日有告诉过你，我叫岳绮罗，刘子固，我不喜欢你口口声声的岳姑娘，显得我们很是生分，直接唤我名字吧。”

        “岳姑娘，这不合适。”“哪里不合适？”“姑娘尚未婚嫁，直唤姑娘闺名，有失礼数。”“让你叫我名字有这么难吗，那你曾说要娶我岂不是要你命了？”岳绮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刘子固心中炸来了锅，“岳姑娘是说，我曾经说过要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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