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死别
  两人都没再提及之前的事。三天很长，长到岳绮罗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看着他走向死亡，她却无力挽回。三天很短，短到墨夜无时无刻看着岳绮罗都看不够，他想护她一世安康，都是种奢望。今晚的月亮很圆，两人将晚饭在院子里吃了，就坐在屋檐下赏月。

  “绮罗，我死后，你离开青云观吧，去看看那些我来不及带你去看的山川大海，切记收敛一些，虽说你的功力不浅，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凡事不可张扬。”“好。”“不要吃太多糖豆，当心牙疼。”“好。”“入秋了，别等到冷才记得加衣。”“好。”墨夜靠在岳绮罗肩头，不厌其烦地说着，岳绮罗顺从地点头。墨夜一直想告诉她，他爱她，可这个念头百转千回，最后只剩一句低吟，“绮罗。”“恩。”

  墨夜的头一点一点垂了下去，再无回应，岳绮罗伸出手稳住他的身子，“墨夜，记不住怎么办？”她努力睁大眼睛，可是怎么连眼前的树都模糊了呢。夜里的凉意一点一点窜上来，墨夜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岳绮罗就挨着他坐到了天亮。在破晓之前，岳绮罗才移动了下坐的半麻的身体，蹒跚着从屋子里拿出一根火把，用着术法将墨夜带到两人提前搭好的台子，这是墨夜和她亲手搭的，只为送走他。掏出火信子一把扔了上去，看着他被火焰吞噬殆尽，岳绮罗找了一个她最喜爱的瓶子，将墨夜火化后的骨灰一点一点收敛进去，埋在他们最常去的湖边的大树下。

  岳绮罗没有回青云观，空竹知道墨夜死了，观中有弟子问起两人的下落，即使是不高兴听到这两人的名字，空竹还是对大家说他二人下山历练去了。岳绮罗不知道她还可以去哪，墨夜走了，何处为家。她没离开青云山，在那个被尘封的密室里住了下来，每日到湖边和墨夜说话才感觉不是那么难熬。

  夜里入睡，她多想再见到墨夜对她絮絮叨叨，她这回肯定不说他烦了。可是没有，她开始无穷尽地做噩梦，一会是俞若熙打向墨夜那个场面，一会是无论她怎么求空竹，空竹都不肯救墨夜的场景。墨夜说的话她不信，她分明看到了空竹使用上古法阵，潜藏在心底的恨意上涌，她恨空竹见死不救，她恨青云观人情淡薄，她恨苍天不公，墨夜所坚持的正道又有何用，收了那么多妖，又有谁救他。

  心魔最终战胜了所谓的正道。原先俞若熙修行的那套禁术也逐渐在脑海中清晰，鬼使神差她开始修炼起来，她悟性很高，前几年有墨夜护着，都是墨夜半哄半教，一直突破不了高阶的瓶颈。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她居然也走上了所谓的邪道。密室原本封存的术法倒成了她修炼的绝佳辅佐，终于在半个月之后，岳绮罗突破了高阶，禁术修炼的气息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更为阴沉，她虽然突破了高阶，但这部分的心法并没有彻底融汇，还是差了点什么。

  岳绮罗照旧如往常走向湖边和墨夜说话，今日倒是有人在此，青元观盛名在外，也是有人上山前来参拜。岳绮罗隔得远，看见一个男子将女子勒死，走近才听得男子说，“青青，你别怪我，我是爱你的，但是我必须娶王员外家的女儿，娶了她我才能够飞黄腾达。”那男子一把将女子的尸体抛入湖中，拍拍手正打算往回走，一回头发现一个身着黑色衣裳的姑娘站在树下，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开口，“姑娘是何时来的？”“就在你杀了她的时候。”

  男子一愣，她居然还敢说出看见的事，反正他已经杀了人，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也杀了，就没有谁看见今日之事了。“姑娘，其实。。。”他边说边打算靠近岳绮罗，找机会下手，岳绮罗看着树根，“我不想管你们之间的事，但是你污染了这块地。”男子只感觉踩不到底，往下一看，他居然被腾空勒起。此时他才意识到他惹了多大的麻烦，“饶命啊，姑娘，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岳绮罗瞧着他，眼里闪着红光，术法渐渐收紧，那人受不了越来越紧的束缚，皮肤爆裂开来，就这么活生生地撕裂而死。岳绮罗收回手，一缕红光窜回岳绮罗身上，居然修复了岳绮罗前日修炼出误带来的损伤，岳绮罗算是明白了俞若熙为什么在后期突飞猛进，恐怕也是杀了不少人，再归为己用。看着满地血肉模糊，岳绮罗眉头一皱，她还得想个办法，让自己不用直接动手。“墨夜，这里太脏了，我帮你另外找个地方吧。”岳绮罗将装着墨夜骨灰的瓶子取出，一步步走回密室。

  又过了几日，也许是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蓦然想起今天正好是她所谓的生辰，岳绮罗看向旁边墨夜的骨灰，往年都有他在身边，“墨夜，你今年没有给我做阳春面。”修玄者到了一定的境界，几日不吃不喝也不会怎样，但勾起了回忆，今夜格外想念那碗阳春面。岳绮罗带着墨夜的骨灰下了山，山下的小镇随着夜幕降临，街边上也没有什么人。

  沿街摆摊的小贩叹了口气，今晚看来没什么生意了，还是早点收摊吧。“给我一碗阳春面。”小贩抬眼，一个身形娇小的姑娘披着白色的披风捧着个瓶子站在他面前，脸色也白，唯独一双瞳孔黑的吓人，“好。。好嘞，姑娘你先坐。”生意上门岂有不做的道理，小贩利落地开锅，放下面条，切好葱段。岳绮罗将瓶子放在桌上，等着阳春面上桌，“来了，姑娘小心烫。”小贩捧着刚出锅的阳春面上来，“姑娘，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出来啊。”见岳绮罗没答话，小贩自讨没趣，回到灶台边。岳绮罗拿起筷子，浅尝一口，“墨夜，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做的难吃了。”小贩看着她一个人对着桌上的瓶子讲话，实在瘆得慌，“老板，来两碗面。”又有两个客人停在前方，“好嘞，爷。”他煮完面再转过头去的时候，哪里还有岳绮罗的身影，只留下两个铜板和一碗还散发着热气满满的阳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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