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子虚赋》立意高远 (1 / 3)
        梁王低头不语，静静地下去，周围的几个文学侍从看梁王读得如此专注，也不便打搅他，默默地看着他，都不吱声。只见其文如下：

        楚使子虚使于齐，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畋(tian，打猎)。畋罢，子虚过姹(cha，访问)乌有先生，亡是公存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畋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曰：“少”。“然则何乐？”对曰：“仆乐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子虚曰：“可”。

        王车架千乘，选徒万骑，畋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网（fu，捕兔之网）弥山。掩兔辚鹿，射麋脚麟。鹜于盐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矜而自功。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孰与寡人乎？”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余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焉足以方其外泽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仆对曰：“唯唯”。

        梁王读到此处，笑着对司马相如说：“卿开篇便揭示子虚是楚国使臣身份，出使于齐，受到齐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畋’的热情接待。打猎结束后，子虚访问乌有先生，然后展开全文。”

        “是。”司马相如点头称是。

        梁王深深地被司马相如《子虚赋》中优美的文字所吸引，拧着眉头，一字一句，认真：

        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嵂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陀，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珉昆吾，瑊玏(jianle，次于玉的一种石名)玄厉，碝(ruan)石碔砆(wufu，一种次于玉的美石，质地赤色而有白色斑纹)。其乐则有蕙圃，蘅兰芷若，芎藭(qiongqiong，川芎)菖蒲，江蓠蘼芜，诸柘巴苴(ju，芭蕉)。其南侧有平原广泽，登降陁(yi，山坡倾斜绵延)靡，案衍坛曼。缘似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葴菥(zhenxi)苞荔，薛莎青薠(fan)。其埤湿则生藏茛(zangng)蒹葭，东蘠雕胡。莲藕觚卢(gu，葫芦)，菴闾(anlu)轩芋。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芙蓉菱华，内隐钜石白沙；其中则有神龟蛟鼍(tuo，扬子鳄)，玳瑁鳖鼋(yuan，老鳖)。其北则有阴林：其树楩柟(piannan，黄楩木、楠木)豫章，桂椒木兰，檗(bo，黄蘖树)离朱杨，樝(zha，山楂)梨梬(ying，梬枣，似柿而小)栗，橘柚芬芬；其上则有鹓鶵(yuanchu，凤凰)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貙犴(quan，一种似狸而大的猛兽)。

        于是乎乃使剸(tuan)诸之伦，手格此兽。楚王乃驾驯交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须之桡旃(naozhan，曲柚旗)，曳明月之珠旗。建干将之雄戟，左乌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阳子骖乘，孅(xian)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蹴蛩蛩（一种巨兽），辚距虚。轶野马，轊(wei，车轴头)陶駼(taoyu，良马)，乘遗风，射游骐。倏眒(shushun)倩利(qianli，迅速奔驰)，雷动飙至，星流霆击，弓不虚发，中心决眦，洞胸达掖，绝乎心系。获若雨兽，掩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徘徊，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郄(yaoju)受诎(qu，这句话意思是拦住并收拾疲乏绝路之野兽)，殚睹众物之变态。

        于是郑女曼姬，被阿緆(xi，薄绸)，揄纻缟(yuzhugao，拖着麻绢裙)，杂纤罗，垂雾縠。襞(bi)积褰绉（裙褶衣皱），郁桡溪谷。衯衯裶裶，扬袘戌削，蜚襳垂髾。扶舆猗靡，翕呷萃蔡。下靡兰蕙，上拂羽盖。错翡翠之葳蕤，缪绕玉绥。眇眇忽忽，若神仙之仿佛。

        于是乃相与獠于蕙圃，媻(pan)姗勃窣，上乎金提。掩翡翠，射鵔鸃(junji，锦鸡)。微矰出，孅缴施。弋白鹄，连鴐鹅。双仓下，玄鹤加。怠而后发，游于清池。浮文鹢，扬桂栧。张翠帷，建羽盖。罔瑇瑁，钓紫贝。摐(g，敲)金鼓，吹鸣籁。榜人歌，声流喝。水虫骇，波鸿沸。涌泉起，奔扬会。礧石(lei，众石)相击，硠硠嗑嗑。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之外。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车按行，骑就队。丽乎淫淫，班乎裔裔。

        于是楚王乃登云阳之台，泊乎无为，憺乎自持。芍药之和，具而后御之。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曾不下舆，脟割轮粹，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于是齐王无以应仆也。’”

        梁王读到此处，展开眉宇，噗嗤一笑说：“子虚访问乌有，本身就有炫耀的意思。在诸侯纷争时代，使臣是否受到尊重？受到何等程度尊重？这要取决于国势强弱，彬彬有礼的交往中、温文尔雅外衣下存在各式各样的明争暗斗，宣扬楚国优势，彰显国力，扬威诸侯，无疑是子虚滔滔宏论中的主色调。也难怪呀，不辱君命，这是古代使臣普遍遵循的原则。且看乌有如何回答？”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贶齐国：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畋，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馀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高，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彰君恶，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且齐东陼巨海，南有琅邪。观乎成山，射乎之罘。浮渤澥，游孟诸。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田乎青丘，彷徨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于其胸中曾不蒂芥。若乃俶傥瑰玮，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鳞萃。充牣其中，不可胜记。禹不能名，卨(xie，尧之贤臣)不能计。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哉？”

        在过程中，梁王产生一种的快感，心旷神怡，神采飞扬，高兴地说：“子虚是一个徒逞一时之快的、思想浅薄的人，乌有先生则是贤士的形象。乌有先生指出子虚过于敏感，彰显国君之恶，揭示楚王淫逸奢侈的危害，讽谏国王要实行德政。”

        看梁王高兴，司马相如谦虚地说：“请大王点评《子虚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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