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有心花与无心柳
        “多谢王公子一番好意，能有一隅之地安寝已是如烟此生福气，怎么还能拿这些钱财。”

        王智林复杂的眼神与靳如烟清澈的眸子对上，便生出一种无力感。他很想鼓起勇气说若是姑娘愿意，我便娶你为妻。可家中长者是不会允许自己娶这样一位风尘女子，尽管她已经隐去多年。五指紧握，却又无奈地摊开，前些日子父亲一直让自己有空去泾阳侯府拜访一二，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王李两家虽说都是淮州的大户人家，但李家可是娶了泾阳侯的养女，而王家除了曾经出过一个京官，还是五品闲职，两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所以王家便有了与李家联姻的想法，可李家大房并无子嗣，膝下只有一女，但是早早就有了婚约。

        然而随着柳潇与李秀琳婚约取消这件事在淮州的大户之间传开，王家便动了心思，可李家却好像没这个打算，一是因为李老太爷的态度，二就是因为李家暂时还是希望李秀琳继承家族产业，相比于一个强势的大家族，他们更愿意选择一个地位低微的赘婿。

        “姑娘这是在制琴？”王智林将那些烦心事抛在了脑后，暂时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清静。靳如烟并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调着音，心里却想着这种怪异的乐器，柳潇到底应该怎样弹奏乐曲呢？对于眼前女子的些微无礼，王智林并不在意，他知道这位女子对于琴艺的喜爱，即使曾经在烟花柳巷这些腌肮之地，就算饿肚子也不愿意舍弃自己的爱琴。

        继续着向靳如烟诉说着自己的生活琐事，王智林的烦闷也逐渐沉在了心底。虽然家中已有两个小妾，但相比与那些不通风雅，只会奉承的女子，这里的小院对于他而言甚至比家更为温暖。

        靳如烟素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听着清脆的声音，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看到靳如烟眼中有些许疲倦，王智林便拱手告辞。“那如烟便不相送了。”

        右手不停的拨弄着琴弦，这些清脆的声音让她有些陶醉，眯着眼睛笑了一会，向外面喊道：“允儿，去北城请柳公子明日来一趟。”

        在晴儿的眼里，柳潇是个怪人，快要及冠的男子，何人不是一脸阳光之气，就算是那些纨绔子弟也是犬马声色，整日游玩，可似柳潇这样，出了太阳就躺在院中晒太阳，天气变凉就在屋中架起锅来吃火锅，偶尔无聊的时候写写东西，或者给家中的下人们画幅画，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简直就像一个未出阁的丫头。

        柳潇送走了允儿，转回头促狭地对小丫头说道：“看看，你家公子不出门，也会一大帮美女来邀请我。”晴儿翻了个白眼，示意他的脸皮越来越厚了。柳潇让晴儿把一会要送的东西准备好，晴儿低头说道：“这么好的东西，放家里才对。”柳潇揉了揉她地小脑袋：“到时候我让工匠给你做个更好的。”小丫头这才又复开心起来。

        相比于一扭动就会发声的盒子，盒子中那个雕刻精致的旋转小人倒显得没那么惹人眼球了。“柳公子总是能做出这样让人惊奇的东西。”靳如烟不由得感慨。八音盒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单纯的机械运动罢了。

        八音，在《三字经》中有这样一句话：“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匏，土，革，木，石，金，丝，竹是古代所有乐器的统称，所以所谓的八音，其实就是所有乐器声音的总称。

        后世八音盒是上层社会的奢侈品，曾经风靡全球，但是后来由于留声机的诞生，对八音盒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直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八音盒发源地瑞士的基多·瑞爵夫妇重拾家族传统产业，他们创立的瑞爵公司至今依然是世界上唯一一家纯手工制作八音盒的企业，也是曾经柳潇与瑞爵公司有过一些合作，有幸参观过八音盒的手工制作，否则光凭他的想象，可没办法描绘出制作流程。

        “雅物配佳人，既然姑娘喜欢，便作为这次姑娘为我制琴的答谢吧，姑娘莫要推辞，否则我实在内心难安。”柳潇倒没说谎，他无论前世今生都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东西拿起来容易，还回去难。

        靳如烟自然不知道柳潇内心的想法，否则当时就要把那把刚刚漆干的吉他劈了烧火。“那如烟就承蒙公子好意，允儿，找个好地方把它摆好，小心别摔着了。”允儿慢慢的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柳潇无奈地笑道：“其实没什么的，这东西做起来也不难。”靳如烟的语气难得轻松几分：“这样的雅物，全大齐也没听闻，如烟当然要好心保管，而且这八音盒可是柳公子的谢礼，更应妥善保管了。”

        靳如烟将吉他递给柳潇。苦笑道：“虽说我自认琴艺高超，也见过各种奇巧玩物，但对这乐器却毫无办法。”柳潇兴奋地接过吉他，不住地抚摸，对于一个穿行千年的人，任何一件与后世相关的东西都会让他心中不由得激荡起来。

        觉得像后世演奏那样坐在凳子上翘腿好像有点不妥，柳潇便坐在地上，将尾部微微搭至自己的腿部，琢磨着弹首什么曲子合适呢？那些露骨粗俗的歌曲他自然不敢唱出口，他生怕眼前这个女子一会提刀把他赶出去。

        想了好一阵子，饶是靳如烟都有些着急，正打算催促一下他，那边音声已经响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柳潇低沉的嗓音：“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欣赏这首后世乐曲的人不止有靳如烟，还有院墙外不知何时来到的王智林，他微微地叹了口气，脸上浮上一层落寞。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歌曲终了，柳潇像个做了好事的孩子一样，眨着眼睛希望能够得到靳如烟的表扬，但是这个曲乐大家似乎不是很满意。“曲是好曲，词倒有些通俗了，上不了雅堂，关键就是你这个唱功实在太差了。”

        柳潇脸一黑：“这天聊不下去了。”一旁的靳如烟却一反常态，笑了起来，往常冰山一般的人如今笑靥如花，顿时让人如沐春风，柳潇听着银铃一般的笑声，竟然也有微微恍惚。然而看着柳潇失态的样子，靳如烟立刻又摆起脸来，恢复了往常的高冷模样。柳潇小声嘟囔：“这女人莫不是大姨妈来了。”

        演示完毕，自然又到了讨论时间，靳如烟丢出了一个个堪称专业级别的问题，柳潇这半吊子知识也只能是说个大概，有时候只能是靳如烟自己琢磨。柳潇随口说了一句：“其实心中有曲，何物不是乐器呢？”靳如烟显然对这种没什么水平就妄而言之的人很不喜欢，便指着柳潇的茶杯说：“那你用它奏一段乐。”

        柳潇伸出去拿杯的手尴尬地停在了空中，心说自己有病，干嘛非要装。靳如烟看着柳潇拿着茶杯，这敲敲，那敲敲，不由得调侃道：“想不到一向镇定自若的柳大才子也会窘迫到如此。”柳潇很没风度的翻了一个白眼，“瞧好吧你。”柳潇又拿来几个茶杯，在其中慢慢地倒进茶水，把水调整到合适的高度，一切完毕之后，他让人取来两个小木槌，一首后世的儿歌小星星就在几个茶杯上舞动出来。

        放下木槌，柳潇抬头看了看朱唇微张，满脸惊讶的靳如烟，“姑娘，我是个实诚人，说话不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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