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送别（上）
        “公子真的把林大哥赶走了啊？”晴儿有些不开心的问道。柳潇不由得哈哈一笑：“怎么？你不是天天嫌弃他好吃懒做，所以我给他找了份差事。”小丫头鼓了鼓脸：“我又不是那种爱计较的坏女人。”柳潇掐了掐她的脸：“才多大，还女人女人的。”

        虽然与侯府仅仅相隔一条街，但是柳潇最近是不打算去转了，尽管他很想从李逋那里得知更多来自汴梁的信息，可是自从那天知道李逋对于那位嫌弃他外孙女的书生有着不小的怨念后，柳潇一看到老头就头疼。

        据说曾经有一位大儒开馆授业，科考在即，他心系学生，不由得一再嘱咐他们，直到送到淮河岸，才不得不驻足，没想到来年揭榜，大儒学子中，甲榜进士便有九人，待到学子们归乡谢师，在淮河岸边大摆宴席，更是感动当初恩师送行，筹资造桥，于是举子桥由此得名。此后，无论淮州城哪家的学子，科考前，都要从举子桥上经过。

        在柳潇看来，这种没名没姓的故事，大抵都是一旁的商人为了招揽顾客而传的谣言，自从百年前东城被天火焚烧，当地官府耗资重建，改变了当初淮州城的原始构造，将原本城东外的几十亩荒地，全部纳入城中，以此扩建，使淮州能够容纳更多的百姓。此外，更是改变了淮河走向，让河水流经地势低洼的城中，这样就不会造成原本地势较高的淮河一旦泛滥，就会水进淮城的难题。虽然这是一个一举两二的好事，然而却让原本淮河附件的商人苦不堪言，原本繁华的城中心，却成了河床。

        而举子桥的故事也就是从那时，传起来的，而原本因此受损的商户，凭借着这一个故事，在举子桥旁大建酒楼青楼，赚的盆满钵满，不过柳潇也不想去说破，一百年来，相信看出端倪的人有很多，但是如今举子桥旁依旧繁华，倒也在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想求吉利，一个想求财利。

        不过看着眼前这帮学子在举子桥上写写画画，柳潇真忍不住骂一句一帮杀才，搁到后世绝对要因为破坏古物而被抓去教育。一百年间有举子桥上留有不少文人墨客的诗词，五年清洗一次，那些字迹丑陋，诗句迂腐的自然会被擦掉，而那些文采斐然的自然会被留下，可终究百年时光，若是有些文采的便被留下，那桥恐怕要被墨迹涂满。

        于是曾经的淮州县官便下令：举子桥只留五十首诗，若是后来人有佳作，亦可顶替前人作品，位列五十佳作中。此令一下，有些不善诗文的才子，为了留名，便将诗词写在那阴暗角落处，但也有那自认不凡之人，将诗词直接写在桥头上，不过能够长久的留下来却没有几首，每一任县令的喜好都是不同的，众口难调，除非传世佳作，否则很难让人满意，故只有寥寥几首留下。

        柳潇虽然不想提笔写上几句，但是对于一睹前人文采还是很感兴趣的，以前大多路过这里，最多驻足片刻便离开，今天得此机会，便好好看上一看。

        旁边更有商家提供桌椅板凳，以及酒水饭菜供赶考学子使用，只求来日学子金榜题名能够来店中摆酒设宴。柳潇不由得叹了口气，看来不管哪个时代，商人总是能想尽一切办法牟利。

        看了片刻，觉得大抵都是些金榜题名之类的祝福，或者考生归乡的感慨。刚开始看时还是趣味十足，到了后来便有些乏味了。找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了下去，看见桌子上摆着各类瓜果，秋收开始，各类都是刚摘下的，看上去水嫩嫩的，柳潇拿了个桃子就啃了起来，一口下去，汁水四溢，七八口吃完，柳潇满嘴果汁，古代哪来的餐巾纸，今天晴儿没一起来，自己又没有带手帕的习惯，一时间只好跑到淮河边用河水清洗一下。

        正甩着水呢，旁边顾晓来了：“若是能跟逸然一科赶考，也算是益友随行，相互有个照应了。“柳潇差点没笑出来，各色的花儿插满了顾晓的头发，虽说已经了解不少关于这个时代的风俗，但是真正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有些好笑的。顾晓看柳潇盯着自己满头的花看，便询问道：“逸然何不顶花戴叶，与众学子观诗赏景。”这年头男子带花被看为一桩雅事，可柳潇却实在接受不了，摆手道：“先父生前不喜，故我自小也不好此事。”听闻此，顾晓也就不好继续邀引。

        柳潇看着一旁的酒楼小厮们端出一些造型各异的瓷瓶，以及晶莹剔透的酒杯，不由得心里发笑，这钱俊的生意都做到这里了，当初无奈只能跟他合作，没想到却捡了个人才。柳潇想着既然钱俊有商财，不如找时间把后世的商业基本理论跟他探讨一下，说不定将来有大作用。

        柳潇没有意识到，原本那个只打算偷闲混世的他，不知不觉间在为人处世上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我以前只是喝过葡萄酿，没想到这苹果，鲜橘也能酿酒，酒味不浓，果香扑鼻，真真是一件趣事。”顾晓笑着拿过瓷瓶，放在手中把玩。

        果酒的历史很悠久，尽管是在这个架空的时代里。宇文取李而建唐，相比于李家，宇文家族的胡人血统更为明显，故而这个崭新的唐朝风气比之李唐更为开放，不仅男子嗜酒如命，女子好饮更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而相比于粮食酒，无论是色，香，味，葡萄酒无疑更胜一筹。为了满足唐人对葡萄酒的需求，高祖皇帝曾下令，收集天下葡萄用于酿酒。曾经有一次高祖大宴群臣，盘中有葡萄，侍中陈叔达执而不食，高祖问其故，陈叔达说自己母亲经常口干，欲食葡萄而不得，所以想拿回去给祖母吃。由此可以看出果酒有多么受欢迎，可他们却没想过用其他的果子也去酿酒，柳潇倒是有点搞不清楚。

        喝了口清新的苹果酒，柳潇也微微感受到了些许千年后的味道，若是现在来一张折椅，再来一把太阳伞就更舒服了，虽然秋日的太阳没有那么灼眼，但这种搭配总能让人放松下来。

        “唉，我也能像逸然这般淡然处世就好了，我遇不平往往怒火冲头，逢冤屈必然心急如焚。当初若是我被人讥讽才不副实，我定要抓住此人与他争辩三天三夜，而逸然却视作无物，泰然处之，曾经我与老师也谈过此事，老师说我锋芒外露，定要吃亏，倒是对逸然兄的冷静机警赞赏有加，还命我若是得空，应该多多向逸然兄讨教。”顾晓举起一杯，以示尊敬。

        柳潇无奈地喝了一杯，心下想，我倒是想与人争辩，可是就我这一清二白的水平，恐怕争辩完了，自己不被那些文生的唾沫星子淹死就算好的了。

        “康公谬赞，只因我心不在此，便不甚在意，若是有朝一日步入朝堂，定是那一等一的奸臣。”柳潇玩笑般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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