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六御之道（下） (1 / 3)
        王威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互搓，沉默许久，缓缓道：“以三清会的观点，这世界却是情感的天下。支撑着人类社会的，无非就是‘法’或者‘德’，但法和德都源自情感，若没有善恶之别、爱憎之分，法与德根本无从谈起。”

        “对！人类就是用这两样东西来规范自己的，但也因此始终困在自己的世界里。”黯妃道：“即使如我们这般看透了，也出不去，或者说不愿出去。我们学的是怎样驾驭它们，不是被它们驾驭。规律就是更高的工具，始终在法与德的头顶上，不会被凡人所左右。”

        王威道：“何以见得？”

        黯妃说：“举例来说，几个公司竞拍一个市政工程，按规律是实力强者得之，但在国内，常常是有关系者得之、笼络领导者得之。如果走关系者正好是实力强者，那没话说，此工程实至名归造福社会。但如果不是实力最强的人得到了，结果会怎么样呢？漏洞百出、质量参差、管理不善，给社会留下的只有祸患，到最后惨剧发生人受牵连，就是规律对它的惩罚。你说在这当中，情感是个什么作用？”

        王威无语。黯妃继续道：“依情感行事，一个人得了绝症，亲戚朋友都是倾力相助，花出无数金钱与精力去挽救，但到最后还不是像扔进了水里，该走的依然要走。这算不算巨大的资源浪费？”

        王威忍不住道：“见死不救，还算个人吗？”

        黯妃道：“身体终究会腐朽，一个人的命到终了时，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因为情感的牵绊，就舍不得放手，结果拖累一大批人。对弱者来说，等到家人没房子住、孩子没钱上学、什么条件都用尽的时候，规律的惩罚就落在了还活着的亲人身上；对强者而言，他想不死则会消耗更大的社会资源，有这个必要吗？用来做别的事不是更好？情感除了让人看不开、想不开，还能干什么？”

        王威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道：“你别说了。”

        黯妃冷冷地瞧着他，道：“你也是个明白人，不会骗自己。凡人的所作所为，无非就是在捣乱规律的实施，个个都想自己远离痛苦，个个都想自己一直幸福，无视道的存在，结果把世界搞得一团混乱。”

        王威虚弱地说：“道太无情，而情感能给人予力量……”

        “这种力量可靠吗？”黯妃立即反问：“情感让你喜欢上赌博，养家糊口的钱都花在上面了，对还是不对？情感让你背‘道’而驰，你能跑出多远？”

        王威把脸埋进手掌里，答不出一句话。他生平所拥有之信念从未有像今日这般大受奚落，仿佛一个理想的世界崩塌了，之前那些美好东西被黯妃驳得荡然无存……他开始怀疑自己修真四年到底懂了什么，竟如此脆弱不堪。难道维护世人情感错了吗？无爱无恨就是“道”之真相吗？

        三清会行事向来重情守义、仁慈广德，云道飞从没有说过懂得规律就要让人变得冷酷的话，那么它所谓推崇凡俗、顺应自然的宗旨，究竟是如何延续这几千年，怎会和六御门完全相反呢？王威在内心深处隐隐觉得，“无”才是道的本来面目，许多古籍也证明了这点，那么还是黯妃所言更接近真理吗？一边要善恶是非，一边要顺应自然，不是自相矛盾？三清会修的，到底是什么道呢？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对自己所信仰的东西产生了动摇。

        黯妃说：“你以为我们专横霸道、争权夺利就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吗？好的资源总是朝强者的方向汇聚，倘若我们不去做强者，被那些昏庸糊涂的人掌握了世界，凡人不是更遭苦难？至少我们还是明白真理大道及了解神的人，别的势力懂吗？这世界上除了六御门，哪个宗教不是在劝人解脱劝人放下、向神仙靠拢，真正务实地去参与社会改造世界的，除了六御门还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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