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十二回 原州再从军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一章第十二回 原州再从军
  到固原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未时,沙尘遮蔽的阳光下,城门大开。逃难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幼幼纷纷朝着刺史磕头。卢延庆带着章行简上前行礼,“听说范大人深明大义,体恤小民,今日见面果然如此。”“你是?”范长巍见两个来人个身着褴褛花哨单衣,个身披破烂铁甲,风格迥异却都面生。“范大人新任,政务忙碌,我乃礼部尚书陶云卿外甥卢延庆,之前在灵州王老将军帐下做偏将听用。”当范刺史听到陶云卿的名字时,眼皮动了下。他对两人说:“如今边关丢失,你们既为灵州守军,难辞其咎啊。”“这......”卢延庆见风向不对,有些意外。范刺史捻了捻长须,又说:“时局变化国家有难,且去驿馆休息,再做道理。”“是是......”卢延庆诺诺而退,顺带把章行简也并拉走。

  “我还以为娘舅关系广布,今儿看来不对啊,点好没讨着。”卢延庆挠挠头。“官场深似海,哪里搞得清楚?你说的在长安能用上这关系,真的假的?”章行简问,“肯定没问题啊!你咋还信不过我?”卢延庆看到自己向来仰仗的人脉受到怀疑,有些急了。

  到了驿站门口,如果这还能被称为门口的话,两人都傻眼了。满街满地的难民,躺着的,靠墙的,呻吟的,叫骂的,哭闹的。东堆西放的行李包裹,担子推车,待喂的牛马,逃窜的鸡鸭,扑棱棱带出大片灰尘。卢延庆试着挤进去,但他发现根本没处下脚,下去就踩到了某人的手。喧闹声中,两人不得不溜到旁安顿马匹。

  “尻......这下好了,和逃难有什么区别......”“将就将就吧。你都还没习惯吗?手过去点,挡着我了。”章行简靠着草料堆,合上了眼。虽然肚子空空,可挡不住沉沉睡意。卢延庆调整了半天位置,各种不合适,只好侧躺在地,以臂为枕。风卷着残枝败页嗖嗖的在街上打转,露宿街头的人们相互依靠着取暖,哭闹的孩子也呜咽着渐渐小声。“又是天啊......长安城里的歌妓美酒......”卢延庆打着鼾,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好菜,嘴呼噜呼噜的动,舌头还舔了舔嘴角。他这么持续了会,扭扭身子,又不动了。

  “什么?运粮队被劫?”范长巍的胡须都快竖立,“都是些蠢货,这里几万张嘴等着吃饭!”他在议事厅里踱来踱去,“铁勒部在灵州得志,纵兵大掠。接下来不是东去延州,就是南下我固原。我苦心囤积粮草,居然这些蠢货连山贼也对付不了。你们,快拿我的亲笔书信与泾州刺史,请求再发粮草。待我设计破除山贼。”“是,大人!”信使们匆匆离开后,通判走到范长巍身边,说道:“大人考虑甚为周到,只是我军现在正欲固守城池,怕不易分兵讨伐山贼吧。”“我也正考虑此点,可集合乡兵,再于难民溃兵中征招强健者。只要供应几餐饭食,不怕人不够。”“大人高见,再由正将带领方可放心。”

  中午时分,驿站周围的人们无处可去,都还饿着肚子。章行简拍拍空荡荡的干粮袋,看看卢延庆,两人肚中干瘪,眼里无神。“两天没吃饭,再喝井水肚子都得穿了。”“尻,州府也不出来放粮,日娘贼。”卢延庆仰面靠着墙,骂的有气无力。“我去问问,看能不能讨点吃的。”章行简直起腰,虽然伤口不怎么痛了,但眼前有些发黑,走的脚下高高低低不甚稳当。前面群难民正围着饭馆乞讨,他们有老有少,端着破碗,沙哑的哀求着店家。当章行简看到店家端出碗盖着青菜叶的剩麦饭时,不禁喉头有点抽动,赶紧咽了咽口水。碗很快打翻在地,扬起的尘土里,衣衫褴褛的人们争夺者着散落的饭粒。青菜叶只是在章行简观望的视线里闪而过,便再也看不见了。随着来到街面上的饥民越来越多,店铺如避瘟神,纷纷关张。章行简有些着急,赶到家杂货铺前,老妇人正收着门板。他想要开口,可又有点局促,眉毛皱成团,身子还有些抖动。犹豫再三,他终于抖抖嗦嗦伸出手,说:“大娘,能不能......”“嘎~”门板迅速关上了,坚决的让章行简吃惊。他赶紧缩回手,反复的搓着,像被鞭打了般。

  驿站周围,大多数人依旧无所获,和章行简他们样,找面墙靠着,动不动,借此减轻肠胃抽动的不适。卢延庆也不再发牢骚,他觉得说话都是浪费体力,宁可在干巴巴的泥地上完全平躺,或许还能多撑会。“咣~咣~”敞亮的锣声响起,惊扰了无精打采的难民们。人们睁大眼睛伸着脖子,“官爷来了!官爷来了!”种惊喜崇拜的情绪充满这喊声。“尻!有吃的了!”卢延庆像诈尸样突然直愣愣弹了起来。顺着锣声,人们像需要喂食的鸡鸭,群聚着伸头缩脑的挤过去。

  “大家听好了!听好了!固原守备有令。”个青衣黑帽官员站在城门旁的木台子上,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着。“新近铁勒入寇,犯我疆土。灵州失陷,百姓遭难。更有贼寇啸聚山林,勾结异族,犯上乱。现朝廷招募精壮,讨伐贼人,驱逐鞑子......”“娘的,叽叽瓜瓜这么多废话,说的大爷心慌。喔?那几个军丁后面怕就是要发的粮了。”卢延庆左顾右盼,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朝廷用人之际,欢迎大家加入乡兵。凡是现在就入伍的,都可以领到粮食。人当兵,全家领粮!”“噢噢!”围观的难民中发出期盼的声音。“那不当兵有饭吃吗?”不知道谁在人群中喊。官员咳嗽了下,昂首说:“为国效力,为陛下尽忠的人都有饭吃。”“那还是只有当兵噢?”又是那个声音。官员很镇定,制止了发火的随从差役,继续对人群说:“朝廷也是为大家考虑,愿意参军的就来,不勉强。嗯,每个入伍的军队都管饭,自己和家人还可以马上领两个猪油渣葱花大饼!”这话在人群里炸了锅,难民们骚动的按捺不住,蜂拥而上,每个人都希望立刻盖手印画押入伍。

  章行简和卢延庆也挤在人群里。听到“猪油”两个字,章行简的胃里简直像在有团火在烧,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尝过真正猪油的味道,哪怕上次从灵州出征也没有壮行饭吃,这样的肠胃怎么受得了挑逗?卢延庆手脚更快,已经连推带挤到了前面。他掀开几个饥民,叫道:“我乃灵州王老将军手下偏将卢延庆是也,乡兵咱不当,这次就算重新归队啦。”官员见他身破烂衣服,完全不是军人装扮。皱眉问:“腰牌呢?”卢延庆楞了下,立刻脸色黑:“城池被打破,老将军殉国,我们九死生才杀出重围逃到这里,热饭衣物啥都没有,你这厮不慰问安顿,倒好来问我?你当的什么差?你什么级别?”不等官员还嘴,他脚踏在长凳上,撩起袖子,亮出圆滚滚的膀子,大声道:“来来来!看看啊,看看,这是大爷当副将以前的刺字,镇国正军所属。知道在哪儿吗?啊?京城~旁边!”他声音拖长。看见官员太阳穴上冒出的汗珠,更是得意。差役赶紧给他办手续,准备从大车上拿出大饼。卢延庆用手拍车栏,又叫:“三份!给大爷包好。”差役面露难色,看看官员在使劲眨眼,不得不畏畏缩缩拿出六个大饼和包小米打包。

  那饼子状若锅盖,远非平日碗口大小。带螺旋的松脆表面被煎成或深或浅的金黄,隐隐可见草绿的葱花间有油气渗出,让人不禁口齿生津,食欲大动。

  过了许久才轮到章行简,官员见又是个破甲烂衫的军汉,也不想言语,摇摇手让差役给办了手续。他刚默默接过两个饼子,就听差役喊:“下个,快点快点!”“你啊,别对这些家伙客气。噢,这味道真不错,要有碗酒就更好了。”卢延庆蹲在墙边,吃的塞满嘴还不住的咔吧咔吧响。饱餐顿后,两人进了破破烂烂的军营,他们不得不和这次新招募的五六百乡兵起。“我们会回到长安的,直到搞定这里的破事儿。”卢延庆如是说。



更多完整内容阅读登陆

《墨缘文学网,https://wap.mywenxue.org》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