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家 (1 / 5)
        关德林与其说出来村口接大学毕业回来的儿子，不如说是进行每天午后的的闲逛。

        自从大约一年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右膝就不能灵活的伸直和弯曲了。加上长年劳碌，各个关节时常轮流肿大疼痛，白天还好，尤其是夜里，常常疼的他整夜无法入睡。

        午后的这段时间，疼痛本不明显，加上儿子回来，一种兴奋存在他的体内，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止痛药。

        村口大柳树下有一块大黑石，不知道何年何月就趴在那里。表面上是平整的，它的功能可能就是个供人歇脚闲谈的。德林每次在这里坐的时候，看着从面前流过的清呜河，总会拿出自己的铜嘴旱烟袋，按上自己种的旱烟叶，若有所思地吸上一阵。

        此时，他的周围已经是青烟虚绕。用粗糙的裂纹很深的右手揉揉眼睛，深吸一口烟，他想：儿子毕业了，工作也算找到了，工作在县城的医院，多大的医院啊。最近村里的人和他打招呼的语气都能听出来，有点巴结羡慕的意思。用手用力地搓搓脸，这样似乎能驱散昨夜留下的倦意。又想：谁还没有个病有个灾的，身边有这样一个大夫在县里医院工作，早晚会求到他儿子。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向上翘了翘，也许是得意，也许是对自己有凌驾于同村人之上的想法的不可思议。

        自己的没有太大的能耐，只会砌砖垒墙，盖盖民房。对于一个农村人来说，已经不错了，相对于大多数忙时种几亩地，闲时到城里站大岗打零工的人家来说，关家在这个村子来说生活得还算过得去的。

        德林不满足自己一辈子与泥水和沉重的砖瓦打交道，他算没有机会改变什么了。只有把希望寄托到了儿子身上，无论如何也要把儿子供出个结果。每当儿子懈怠贪玩时，父亲就会用语言，自己的现身说法教育儿子。每次儿子看见父亲渐渐苍老弯曲的身体立在高大的砖墙上时，内心也会激荡着一股激动和酸楚。

        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活，为了自己有米饭和菜吃，为了给儿子交学费，为了儿子以后能有不太累的工作，以至于稳定的收入，稳定的生活。这些道理明白以后，关小柏把上大学当成以后谋生的手段，至于学什么专业无所谓了，总之上大学等于有工作，有工作等于好的生活。至于喜不喜欢某一行业，根本没有概念。

        高考报志愿时，家里最朴素的想法就是毕业以后能赚钱。在他们的视野里存在的行业种类，并没有跨越十公里半径的范围。

        村里的首富是一个姓陈的村医，十里八村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都汇聚到他的诊所。他说多少诊费就多少，几十年下来，陈医生虽然忙碌的不可开交，只要路过他家门口，就知道这个住宅的主人可能是个财主。

        他一个没有上过高中的，在卫校学过几天医的，就有如此的收入，如果能在大学里学几年，那毕业后会一定陈医生还强。

        高考的志愿就填了天浦医学院。

        上学的五年，是关家拮据的五年，每年的学费生活费，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如此沉重。德林的瓦匠活不是每天都有，家里几亩薄田只够家里人和动物的口粮。后来两年，德林是靠借一些钱给小柏交的学费。如今虽然毕业了，可是一年前德林又摔伤了。又是一身的病，估计以后再不能垒砖了。

        德林在石头上磕磕烟灰，吃力地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双腿，顺着大道向村口的一个大门走去。

        推开门喊了声：“老三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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