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佳文哥哥，你听到了吗，感觉到了吗，是在用心听，还是在用灵魂去听，去感知，去领悟呢。惊到你的心了吧，震动你的魂了吧，让你意想不到是吧，是在意料之外，还是在你的意料之中呢，都不是，那是你根本就没想，可能吗。其实你不是真的知道，不是真的了解我的生活。从什么跟你说呢，你知道我是和爸爸一起生活，跟爸爸一起来到你们村的。他是个教美术的，沈阳美院的老师，由于作品什么的，变成了反动的学术权威，经过****的时候，成了右倾分子，四清的时候，又戴了帽子，变成了戴帽的右倾分子，下放到农村劳动改造。

  妈妈在医大上班，弟弟才不满周岁，当时我们一家四口人，和和美美的，住在美院的家属院内。爸爸教书，妈妈治病救人，我和弟弟都上美院的幼儿园，由爸爸接送。因为妈妈经长上夜班，家里头的生活都是爸爸打理，买菜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接送照顾孩子。爸爸比妈妈大很多岁，他很疼妈妈，象小女孩一样的宠着，惯着她、他们非常的恩爱，从来不吵架拌嘴，从不大声的说话。多咱都是商量和客气的口吻说话，多咱都是面带笑容的。妈妈爱笑，不笑不说话，什么事，什么话到了她那里，都是笑着说好的。爸爸每天见到她的笑脸，更是开心，家务活干的更欢了，生活的更有劲了，日子过的甜甜美美的。那是一种多么美好的生活，多么快乐的日子，家里面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和气气的日子，就这么天天过，幸福每天来相随，要是没有变故，没有突然的情况，我们这一家人是多么的和谐美满，幸福温馨呀，多么的值得让人羡慕的生活，是多么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多么的乐不思蜀的生活。

  终于有一天，院里管政工的领导，找爸爸谈话说，由于你是戴帽的右倾分子，是可以改造好的知识分子，经领导决定，让你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接受劳动改造，希望你能够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新人，做一个拥护党。拥护社会义的新人。

  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做准奋，这是院里特殊的照顾你，不然给你两天的时间就够了，到时候通知你。至于到哪里去，去多长的时间等等其它的实际问题，都没有说，反正是叫你走，你走了就是了。爸爸一听，当时就懵了，愣在了当场，半响才哆哆嗦嗦地说，我是拥护党，拥护社会义的。请让我在学院接受劳动改造不行吗，就是打扫卫生，扫厕所也行，你们行行好，我家里的孩子实在是没有人管，媳妇还经常上夜班，吃饭带孩子的日常生活，都是个问题，实在是没有办法呀。你们看看能不能格外开恩，等孩大点，我再去接受改造，就是多改造几年也行，什么样的地方，多么艰苦的地方都可以，那样不行吗。管政工的人把脸立到就撂下来了，大声地训斥说，领导决定的，没有讲价的。就是看在你是个戴帽的右倾分子，不是右派分子上，才让你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改造的，你还想当反党的右派分子不成，那就直接送你去劳改队接受改造去了。真是不知趣，不知道好歹，要不我们给你申请一个，那到是容易。在去蹲上个十年二十年的大狱，你就不会说家里没有人管了，这不行，那不行的，你还有条件哪。这也就是看你平时做人厚道的份上，群众关系不错，没有人烦你，没有人嫌弃你，给你个右倾分子的帽子戴戴，让你去农村接受一下子改造，接受一下再教育，教你知道怎么去做人。这对你是多大的照顾，多大的好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象你这样不识抬举的，不服从组织决定的，对抗领导的，不如干脆直接给你送去劳改队，再琢磨给你安个什么罪名得了，省得在这里啰哩啰嗦的不领情，还有说道呢。这些人连损带吓唬，其中也有大实话，他们真能随便给你安个罪名，让你受那无妄之灾，这个戴帽的右倾分子，不就是个实例。自己踏踏实实的工作，任劳任怨的，把心思都放在了教学上，从来也不参于政治上的事，从来也不多言，也不多语的。大家都举手的事，自己也跟着举手，大家都鼓掌的，自己才跟着鼓掌，从来也不抢先，也不落到最后，在中下游。不显山，不漏水的，不做得罪人，讨人嫌的事。不说与政治和社会有关的话题，不说与领导有关的话，不说闲话，恪尽职守。说句实话，这个右倾分子，都是强加给老实人的，见老实人不欺负有罪的意思。自己也向领导提过，当时领导还半开玩笑，半调侃地说，戴着吧老张，也不沉，也不累，天冷还挡风呢。想戴的人，我们还不给他呢，这是特别的照顾，你可别不领情啊。当时自己也是气的够呛，难受的够呛，可是没有办法呀，那是领导的决定，是领导的光顾，你又能怎么样呢，能翻过天去吗。不冷也得戴着，只是以后做事更加小心了，更加谨慎了，这领导的心意，以后可别再落到自己的头上了，小民的腰杆子不硬，真的是顶不起了呀。不管是怎么说，自己戴帽子这几年，领导还真没有再找过自己的麻烦，自己也不给领导添乱。群众也没有烦自己的，也没有嫌自己的，总的还算是太平，没有出什么事。虽然还算是顺利，可心里头也是老嘀咕，总也不心净，不知道什么时候，领导再出什么样子的么蛾子，生怕什么时候领导的好心意，再度光顾到自己的头上。这年头的事说不准，阴天下雨有人报，领导什么时候高兴不高兴的，谁说的准，，谁说的算呢。这不，今天就突然给了自己一闷棍，打的自己蒙头转向的，不知道怎么是好了。求他们，又扔出那些狠话来，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吓人，让人害怕，让人胆颤。那样的后果更严重，那会影响到老婆孩子一生的命运，一生的幸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是承担不起的。当劳改犯的子女家属，从此就走进十八层地狱了。永不会翻身的。受凌辱，受气，受白眼，受不尽的委屈，流不完的眼泪，生不起的闲气，没完没了。生不起，**，死不起，夹着尾巴做人，低着头喘气，有屁都得憋着，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放去，别臭了革命的群众，别臭了**的天堂。那种人的日子生活，谁没有见过，谁不知道呢。没吃过肥猪肉，还没有见过肥猪走吗。谁好日子过腻了，脑袋瓜子让门挤了，让驴给踢了。想让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子女，过那种日子。放着幸福生活不要。去糟心，去遭罪，去遭颠系呢。有这样的人吗，有这种事吗，都说虎毒还不吃子呢，你真要是那么去做了，还是人吗，还有亲情，还有人味吗，还有做人的意义吗。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谁会连累自己的亲人哪，谁会不管不顾亲人哪，帮助照顾还嫌少呢，哪还能去添堵添乱呢。这一层谁都会想到，谁都会明白，谁都是愿意去做的，怎么做是自己的事，不用别人去教。爸爸今天就遇到了这个难题，求人家，不给自己好话，不求他们，就这么一走，自己刚强，自己委屈，自己要颜面，又心里不甘，不平衡。自己的实际情况明摆在那里，不能说是妻离子散，却是分居两地生活，孩子老婆都照顾不上，真的是困难重重，压力山大呀。谁能够帮助你解决，谁又能够帮助作照顾哪，谁不是拖家带口的，还别说有些事情也不是别人能够帮忙，能够照顾的了。这是实事，不是玩笑，不是随便交给别人就放心的，这是活人，又不是物品。你比如一家人在一起的欢乐，在一起的相互依赖，在一起的语言，情感，对各种事情的交流等等。和随时随地的默契，眼神和心灵上的沟通了，不在一起就是缺失，就是遗憾。可是谁又管你这些，谁又懂你，理解你呢，这些个困难，这些的闹心，自己一走，都跟着来了。谁又能够拉你一把，不让你失去，让你保留这个完美的家呢。七天的时间也好，一天的时间也好，怎么才能够想出来一个好办法，怎么才能够解决好这个难题，好保住这个家的完整呢。找一找院里的领导再说一说，求同事帮忙给通融一下，找谁呢，谁能够帮助自己，不会在这个时候踹你一脚，或者是说不定还看你倒霉而偷着乐，嫉妒你的小日子，过得美满和谐，等着看你乐极生悲，他们才满足，才幸灾乐祸呢。这种人不能说没有，不能说他们都是奸恶的小人，可是他们是不会伸出援手，不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帮助你的，只要是不下绊子，不使坏就好，就不错了。在有一些胆小怕事，明哲保身的，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树叶掉下来都怕砸到脑袋的，杂七杂八的去掉这些人，还剩下有几个热心肠的人，还有几个乐意帮助人的，不怕担事的，在这个时候还能够帮助你的人。那还得是会说话的，能说上活的，别再添乱的，别是好心办坏事帮倒忙的，这样合计一遍，还真不好找，真不好求，真就是到了山穷水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境地了。他自己是怎么从管政工的那里走出来的，不知道，他们又说什么没有，或者是嘲笑调侃自己了没有，也不知道。只是知道没有答应自己的请求，没有说让自己留在院里劳动改造，打扫个卫生厕所什么的。至于去劳改队的话，没有接着往下说，看来自己真的要去农村接受改造了，可能不会再节外生枝了。只是自己就这么一走，十几年的工作，熬了多少的心血，流了多少汗水，又是一心朴实的工作，脚踏实地的做人，真心实意的教书，谨小慎微地生活。与同事都没有红过脸，与领导也没有添过麻烦，多过事，与学生也没有大声训过，怎么就会摊上这种麻烦，摊上这样玩笑呢，而且还是一回比一回搞笑，一回比一回严重。怎么就找不到别人呢，是别人做的都那么好吗，是他们都有上天的保佑，我也没有得罪谁呀，也没有得罪老天呀，干嘛非得找算我呢，这不是要我难看，要我命吗。关键是让我离开家，离开老婆孩子，谁舍得呀，谁不难过，谁不焦心，谁愿意呢。可是有谁是自己的贵人那，这个时候能为自己说一句公道话也好啊。自己就这么走了吗，真是舍不得学校，舍不得学生和同事。这不主要，不是自己愿意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又不是自己能够改变的。主要是回家怎么跟媳妇孩子说呢，她们要怎么办，她们会有什么想法，会是什么样子呢。这可不是一咬牙一跺脚，一走了事的问题。三天五天，十天半个月能够熬过去也行，这一去农村改造，说不准是多少年，也说不准是下半辈子哪。领导也没有说，自己也不能问，你要是问了，应付你一句年八的，也不会真的算数，朝令夕改的事，在他们也是家常便饭，让你去了再说，也能打发你，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要是让他们心烦了，以后想找他们，想回来就更难办了。

  爸爸这一天，也没去上课，也没有回教室。中午的饭都忘去食堂吃了，也没有感觉到饿。就在学院操场后面的树林里头转悠。走走停停，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操场上自由自在，活蹦乱跳的学生，望一望在教室里面上课的老师门，好象是学院里面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什么样子也没有改变，生活原本就是这个样子，自己是个多余的人，跟这里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这里和你一点联系也没有了，有你没你都一样，一点都不在乎你，一点都不悲伤。这也让自己很伤心，很不理解、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能这样，不管怎么说，也应该有同情的目光，有安慰的话语吧。怎么说自己也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了，好歹自己也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对同事也好，对学生也罢，都是真心真意的付出，人不能都这么无情吧，不能够这么势力眼吧。真会墙倒众人推，破鼓乱人捶吗，那成了什么世界，成了一群什么人了，不和他们为伍也不可惜了，也不值得留恋了。可是话又说回来，自己还真是有点恋恋不舍，真是留恋这里，要是现在真有同事或者是学生，过来看望自己，安慰自己两句，非得把自己感动的大哭不可。真就会感到温暖，感到庆幸，生活过在这里，青春年华留在过这里，有值得回忆，值得怀念，值得感谢的东西。他就这么在树林子里头走啊，转那，想呀。突然有人就说，张含玥的爸爸，你怎么在这里呢，我们幼儿园早就下班了，孩子早就让各自的家长领走了。我在园里等你半天了，怎么等也不见你来接孩子，就领着你的两个孩子各处找，问谁也都说不知道，没有见到你在哪里，真是的，都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知道去接自己的孩子，看孩子急的，盼的都什么样了，也不知道心痛。你要再是不管，我只能领回我家去，还得和学院，派出所的人打招乎，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挺大的人了，咋不知道轻重缓急呢，说完，把孩子交过来，带着蔑视的眼光，扭头走了。他听完数落，支楞了一会，抱起了弟弟，领着我，才慢慢地领我们回家了。因为回去晚了，妈妈早就到家了，她自己在家里正着急呢，见我们回来了，满脸是笑，欢快地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又抱起弟弟亲了一口，高兴地说，都回来了，可把我急坏了，这么晚，上哪里去了，让我在家干盼着，心乱如麻的，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在家是一个人走柳，都饿了吧，老张还做饭吗，要不我们下馆得了。妈妈一面说，一面用爱怜的目光看着我们，又没心没肺地开始和我们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笑个没头。她自顾自地连说带乐，爸爸只是不自主地随便应着，也不敢太多的搭话，怕一个不心，把自己倒霉的事给说出来，那可怎么是好。看到眼前熄妇象个快乐的孩子，天真的小姑娘，更是不忍心吓着她，不忍心看到她惊慌失措的，六神无主的惊恐表情。不说吧，还怕她看出什么不对劲来，在追问自己，自己可是从来都没有瞒过她什么事情，没有瞒过她什么话的，今天的事情，早晚也得告诉她，让她知道。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啊，她晚知道一时，晚知道一天，不是少痛苦一天，少痛苦一会吗。爸爸一边小心地应付她，一边想着拖延时间的对策，他怕去饭店，就得面对面的陪她说话，那会让自己更心虚。就说这么晚了，去饭店吃不知道得等多长的时间，不如在家我做两个好菜，吃着顺口舒心，他也不等妈妈回答，就自顾自的去了厨房，开始忙活做晚饭了，连带着自己想心事。妈妈和我们两个做游戏，玩着，玩着时间就过去了，等到了晚饭上桌，真的是我们平时最爱吃的菜，西红柿炒鸡蛋，胡萝卜丝，青椒丝炒木耳。这顿饭，我们娘三个吃的是心花怒放，风卷残云，谁也顾不得说话，也顾不得想别的，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头忙活，等到吃的打饱嗝了，才用不同的声音说好吃，好吃。谁也没有太注意。爸爸这顾饭吃的是什么滋味，吃的是么感觉，是什么表情，也没有人太注意他吃几口菜，吃了几口饭。等大家都吃完了，下了桌了，他又开始收拾碗筷，拾掇厨房，自己接着慢慢的想事。我们又是开心的玩闹，开心的说笑，一直到睡觉，谁也没有太注意爸爸的低落情绪，无助压抑的状态。整个一个晚上，他还得应付我们嘻嘻哈哈的嘻闹，还得要偷着自己想心事。第二天正常上班，妈妈自己先走了，爸爸用自行车带着我们两个去幼儿园，他自己去办公室收拾东西。这时候就有同事问他，老张，去农村锻炼要多长的时间，马上就走吗，家里头都安排好了，没有什么困难，没有什么难处吧。可也是，我们到是帮助不上什么忙，都得是你自己克服，自己解决。有的说，注意点身体，要和群众打成一片。有的偷着对他说，这领导又抽的那门子的疯，好好的老师不用，送到农村去白耽误工夫，这不是浪费人才，浪费资源吗。还有贪心的人，更不象话，说，老张到农村去题材多，多画几幅画，多做几幅作品，回来的时候送给我们也好，必竟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他们也不管人家是什么样的心情，多大和多少的难处，不沾心，不者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痛不痒的说几句，问候几声，也算是同事一回的过场吧。爸爸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还得一边小心地回答应付他们，又不能够表示出来高兴或者是不高兴。万一被人打了小报告，被领导们知道了，多给你加几年的劳动时间，这种无事生非的事，现在还是少惹的好。看来大家对于自己的走，也就是这么个反应，这么的平淡，这么的随便应付自己了事，十几年的同事之谊，就这么的化为乌有了。自己虽然是觉得心酸，觉得不舍和留恋，在这个时候也不能够表示出来，也不能说什么。别的人可能也是这样吗，也是不敢表达，说不定，也许是吧，不管是什么情况，怎么一回事了，谁让这是在多事之秋哪，谁让自己摊上了呢。道个别，还是敢紧走吧，赶紧回家去想自己的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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