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个少女
  李化步履沉稳地走进了这家粉店，其时已经过了日夕。商国的子民们，素来子时以后就不进食，自古以来如此，今天也不例外。食肆中人少的可怜，只有两个面生的青年男子，看起来颇为健壮，并不言语，在一张桌子上吃各吃一大碗红油油的，加了很多干辣子的粉，碗里罕见的有几大片卤肉和一个煎鸡蛋。还有一个少妇人，带着一个五六七岁，粉嫩嫩的女孩子，没有怎么打扮，一起吃着一碗不加辣椒的清汤米粉，粉里加了一些木耳和豆腐。还有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六十来岁，胡子花白，面容和善的老人，但这并不是食客，而是这家店的主任，店老板也兼小二是也了。

  “老板，来一碗米粉。”李化踱到自己常来的那张桌子前面，缓缓坐下，不紧不徐地喊道。因为李化常来这家粉店光顾的缘故，这里的老板也算得上与他是旧相识，此刻见他坐下，站起身子，看着他，那张菊花似的老脸上堆满了笑容，熟稔地细声询问道：“二两米粉，加卤蛋和木耳，豆腐条，要加辣椒？”

  “嗯，今天的辣椒放的稍微少一些。”李化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后颈，有些疲倦的挤出笑容，对老板回话，心思却飘飘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蛙鸣的声音杂乱的在四周响起，李化没出书舍的那段时间其实下了一点小雨，细细碎碎的雨滴灌满了附近的池塘，风一吹来就能闻到附近的荷花香气。晚归的渔人嘹亮的歌声在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忽快忽慢，忽缓忽急，忽高忽低，欲和蛙鸣一决高下，坐在李化的位置上从食肆窗口望去，天的那头就是他们。这样的场景和数千年前比其实也是一样的，即使王朝更换快如走马，世事无常每如风云，也影响不到这南国水乡的风情，依旧安静，好似天地间最大的一首长诗，静静的坐落在大商国的楚天。一碗香腾腾的米粉很快就做好端上了桌子，其实量比二两还要稍微多一些，正好够他吃完的。洁白如玉的圆润粉条在红艳艳的粉汤里滑溜溜的显得分外晶莹剔透，像是拿九幽天山山脉的上好美玉雕琢出来的一般。辣子的香气和木耳还有豆腐的清香混合在一块，飘入李化鼻子里，引诱他先前还在为数千年前的大商国辉煌时代和今日的商国之对比流连忘返的大脑瞬间回到现世。

  一双筷子，两只简简单单的木棍，一头圆，一头方，长七尺六寸，将那南国最常见而又极不同寻常的米粉夹起，几条几条地送入李化口中，辣子的咸香和麻辣一下子在他口中弥漫，细细咀嚼，粉条本身的甘甜却越发显著，再吃上几口配菜的豆腐和木耳，感受那植物和真菌的天然香气，其实这未必一定便比王侯家的贵宴难吃了。

  正吃着，忽然身后似有骚动，李化回头看时，一行身着劲装，面色严肃的男人，环簇着两个带着斗篷，身段玲珑的少女闯进这家小店来，最先那两个青年男子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对两个少女行礼，看起来像是少女的家仆。那少妇人像是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拉着孩子也站了起来，有些慌乱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青年男子引着少女们到这家小店最干净的位置上坐下就自觉回归队伍行列，在少女手势的示意下和其他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两个少女并不说话，那些随从里头为首的一个脸上有一道疤痕，看起来四五十岁模样的中年精悍男人嚷着大嗓门，颇为豪气地向老板问道：“唉，老兄，这家店中有什么吃食啊？”那老板原本是走镖的，天南海北什么地方都去过，后来遇见山匪，一条腿被伤着了行动不便，这才回到祖地卖粉为生，此时听见这男人嗓门，心里已经明白了三分，带着笑向那精悍男人回话：“唉，您几位是北方来的吧，真不巧，本店只会做粉，还会做点胡饼，不知道你几位是？”

  “只有粉吗？”那中年男人面色显著的有一些为难，他回头看向两个少女，见到其中一个点了点头，便这样说道：“竟然如此，那么来二十个胡饼，再要两碗米线，不要辣椒，各色素菜都来一样，一碗多加些青菜，再每个人来一斤黄酒。”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到那少女中的另一个也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也寻了一个位置坐下。

  李化早已经回过头专心吃粉，却不复看这一干人等，隔壁一群人觥筹交错之间，方不多久他这一碗粉已经见底。他站起身，打算回去。此时月光已经流到大地，从门和窗户中渗入这家小店，为桌椅和店内的人都披上一层柔和的光辉，把时光都染的更加温柔了。李化将迈步时，鬼使神差的，竟不知道为何向那两个女孩处看了一眼，恰巧一阵轻巧的晚风吹过，别的东西都不惊扰，别的人都不打扰，单只掀起那少女们中的一个女孩子的斗篷，一张像是明月般美好的美丽面庞灿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带着春日的鲜活和夏日的火热，恍惚中还似有莲花和荷叶的香气灌入他的心田，像他猛然被什么惊艳到了一样。但许是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窥视她的姣好容貌，她偏过脑袋，那好看的桃花眼略带一些恼怒地向他看来，想要吓退这个大胆的家伙。四目恰恰相对，两人都吃了一惊，纷纷面红，害羞地转过头去。他低着脑袋，脸红的自己不敢想象，好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一狠心，疾步走出了，或者说逃出了这家小店，不敢再看她一眼，惹得身后一群大汉一阵轰然大笑。那原本不知如何的少妇人也像是找到了脱身的机会，拉着小女孩也赶紧离开了这家小店。

  店里除了老板，又只剩少女她们一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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