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布衣之志 (3 / 3)
        “天下正是多事之秋，你纵是一介布衣只怕也难以独善其身。若兵戈起兮，你又如何能得一隅安睡呢？”

        “我本红尘一过客，自当看尽天下云卷云舒，又何须在乎几家兴盛几家衰亡？”

        “你……你还是趁早出家了吧！”妖女见刘辙居然如此对答，大失所望。

        “我才不出家呢，我还打算娶几个婆娘陪我一块游山玩水呢。”

        “难道生命在于你就只为了在世间游戏一遭吗？”

        “人生本来就如同白驹过隙，何必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你知道死亡的滋味吗，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和死神拥抱了又活过来的，只有死过一次才知道生命有多么宝贵。”刘辙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腹部，道：“你知道刀子从这里刺进去的感觉吗？因为神经被割断，开始是不会感觉到痛的，但是慢慢地，血液循环被破坏，进入心脏的血液越来越少，大脑开始缺氧，你会觉得很冷，像是被剥光了衣服倒在雪地上，你的思绪会变得迟钝，一切事物都变得飘忽，本来很多平时已经遗忘了的记忆又重新回到脑海中，这些宝贵的记忆就像时空的碎片一样不停地在眼前晃啊晃的，你突然就明白了，你这一生错过了多少幸福，又得到了多少快乐。我不希望在最后的时刻里，看到的全是痛苦和彷徨不安，我只想留下快乐的画面，然后微笑地离开。”

        妖女被说得心里堵得慌，笑骂道：“什么稀奇古怪的，闻所未闻，糊弄我的吧，嗯，你真的是马匪？”

        “从今天起不是了，小哥我金盆洗手了，临时充当护花使者，等花儿送到，我也该安排安排自己的事情了。”刘辙心中有些许激荡，前世的遗憾今世一定要补全。

        “你还会干啥？经商是贱业，为尊者不齿。”

        “这个改天说，你都不饿吗，那啥，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弄点吃的吧，累了一天，我都快饿死了。”刘辙折腾了大半日，此时已是日薄西山，再不弄点吃的晚上就该难熬了。

        “也好，先找处避风的地方再说。”

        妖女休息了一会，体力渐渐恢复了一些，已不需人搀扶。不多时二人便寻了块巨石，其石壁内凹，刚好可以遮风避雨。

        妖女看着不远处正在拨弄篝火的刘辙，心底说不出的宁静。想想和他初次相遇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半个月了。最起初的想法只是抓个能带她出祁连的壮丁，不想一路风雨走来，相互扶持，几乎如同战场上的袍泽。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样子，还有几分傻里傻气，行为举止也与常人没什么不同，但就是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令人宁静。也许是因为他的守信和无害，也许是因为他期望着过挣脱世俗的生活，这些令她的心灵重新体验了久违的宁静，紧绷的心神得以放松。如果他不是生活在一群马匪当中，而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子弟，或许他早就开始游学天下了也说不定，只是，就凭他这身手，估计也只能流连于江南繁华地，中原富贵乡了。想想自己也不过才二八年华，却是整日舟车劳顿刀光剑影，时刻不敢忘怀自己的大仇和使命，何曾有过其他追求，甚至，自己期望的生活是什么都不知道？自记事起，被父亲送往阴山与忘尘道姑为徒，勤学武艺，十年如一日，琴棋书画样样信手拈来。如今已经是十年未见生父，甚至已经记不清他的音容相貌，念及此处，不禁黯然神伤。若不是肩上有太沉重的担子，说不定自己也会喜欢闲鱼野鹤的日子呢。

        刘辙扔下手中的棍子，双手抱着头仰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八九月的星空深邃旷远，月色皎洁，群星熠熠。这是刘辙最喜欢的夜景，在他前世的年代，灯红酒绿，霓虹闪烁，黑夜如白昼，宛如不夜之城，又怎会有这寂美的星夜。他一直喜欢这样看着天空，希望有一天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亲人应该已经从悲伤中重新振奋起来了吧，墨笛过的还好吗，她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吧，或许她已经不记得我的模样了也说不定，还有那个无时无刻不在骂人的肥猪红不知找没找到一个能比我更能忍的“小辙子”……但今夜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留恋于前世，他想起了生活了近十二年的山寨，寨子里的人此时应该已经对我的生还不报希望了吧，要知道，一个十五六岁的马匪失踪了二十几天，那么，有九成可能是死了。突然又想起了柴静儿，那个大大咧咧的强悍妹妹，此时会不会内疚地躲在一旁抹眼泪呢。还有一直照顾自己的柴大娘和鹰嘴，是不是给我立了衣冠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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