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盐铁赵家
  徐诗雅看着儿子哭泣的样子，又看看儿媳心疼儿子的模样，也很心疼，想儿子太小，她想宝成独种一个，跟小老爷学做生意还好，学什么木匠，小小年纪累死了。于是，稍带几分怒色，来到赵宝良家。赵宝良正算着各处帐目，看着四千多顷的土地契约，心中也是高兴。比见美人儿的脸更愿意看。

  如果说他是儒者，那么看地契对于他来说胜过圣贤书。如果说他是商家，地契胜过他以利润簿。他爱土地，这也是他能力的写照。当年到哈拉海时，他家人为买地，族人为买地，甚至都當掉了被褥。从全家族一百多口人四十顷地到现在的全族五百口人，近五仟顷地，十多处粉房，四五处烧锅，三处店铺，三个大车店十马市，都写着赵家人的勤奋和他这个当家人的精明。

  老婶徐诗雅的到来，令他把帐目收拾好，让老婶坐。他感到全家族中妇女，不论是年老的婆婆，还是年轻的媳妇，还是自家闺女，最让他感到头疼的是老婶徐诗雅，这女人不但有文化，而且有见识，有自己独到的思想，并且和他的想法格格不入。徐诗雅一身香气，一说话洁白的牙齿闪着白光。簇新的灰白洋绸旗袍显得庄重，成熟。和赵家这些土奶奶相比，真是鹤立群鸡。

  徐诗雅说:\"宝良，宝成这孩子肚子疼，我想让他在家学做买卖。\"赵宝良说:\"买卖好学吗？更辛苦吧？你和我老叔说了吗？我老弟的事你得主要和我老叔商量。你说呢。\"徐诗雅说:\"你老叔啥事不听你的，他生了一帮姑娘，只有这么个儿子。让他学做生意，绸缎店里也缺人，让他去学呗。\"赵宝良说:\"好吧，老婶，让宝成去绸缎庄。让宝成媳妇也去。只是你每天必须让宝成像雇的小伙计那样，首先勤敏，敬业。我相信老婶会让宝成兄弟成人的。\"徐诗雅说:\"好，明天就让他去店铺。\"然而，徐诗雅并不高兴，自己的独生子需人家安排。

  回到了家里，徐诗雅对宝成说:\"明天早上和我去街里，收拾一个房间，你们在那住。\"小俩口听了，十分欣喜。爽快答应。小老爷回来，见宝成在家，穿戴整齐，在绸缎铺帮忙，就问徐诗雅:″宝成怎么在铺子里帮忙，不在工地？\"徐诗雅说:\"宝良让的，咱孩子坏肚子，我去和宝良说了，宝良说咱孩子小体格不好，过两年大一点再上工地。先在铺子里帮忙。\"赵作武没言语，但他猜到是徐诗雅舍不得宝成。才找宝良这么安排的。\"但他属实忙，铺子，烧锅，粉房都要管。假如亭义不死，他少操多少心。

  徐诗雅见丈夫几乎不分昼夜的操劳，而儿子的事她又说的不算，就更厌烦这个大家，更讨厌这个家规。干活比别人多出几倍，收入却相同，真的不合理。假如分家，凭赵作武的操劳，凭她的精明，那么财富也许会有大幅度增长，不行，得分家，徐诗雅想。然而总得有个理由啊！徐诗雅又一想，为什么要理由？为什么非得赵作武来和赵宝良说分家呢？赵作武是不会提分家的。必须自己去，早一点分家，早一点分到属于自己的财富。

  于是徐诗雅收拾了一下自己，不那么洋气，但凭她的头型，凭她的长相，凭她的身材，想不洋气都难。还是穿那稍微旧一点的旗袍吧，然而，旗袍里裹着的身体多么漫妙？而她的身体却尽显了旗袍的美。美体又配着花一般香的体香，走到哪里，不仅令人心旷神怡，存着遐想。虽年近四十，却象把青春留住了一样。但女人究竟是女人，受生理影响，例假前的一两天脾气极坏，平时的教养，温柔理智被\"大姨妈\"搞得一踏糊涂。

  她来到赵宝良家，正是一个母鸡叫，燕子飞的中午。赵宝良从不喝茶水，有时会在书房小盹一会，不超过十分钟，更多的时间是读书。他很少读小说和剧本，但更的读诸子百家。\"眼珠子，鼻孔子，珠子皆在孔子上，屁也。\"

  徐诗雅的到来，赵宝良困意全消，心想，她又来干什么呢？忙把午睡的老伴摇醒，说:″老婶来了。\"这时徐诗雅也走进来，老伴姜桂英忙让坐，沏茶。徐诗雅想，不能马上就提分家，这样太突然。当看到赵宝良的藏书时，随手拿过一部。上面眉批端然。她并不看内容，而是字写的太好了。一手颜体，蝇头楷书。徐诗雅对这笔字简直爱不释手，因徐诗雅总以才自负。但看这笔字，也许一辈子不做事，专门练也无法练这样，心里，嘴里只喊一声:\"好书法\"赵宝良说:\"老婶过赞！\"徐诗雅说:\"儒家思想统治中国思想千年，害了中国。在其礼教下，人性受束缚，国家积弱，家族不和，夫妻无情，虚伪造作，害人不浅。\"赵宝良想，徐诗雅决不是只谈书这么简单。于是说:\"老婶，请问为什么有此言语？\"徐诗雅问:\"儒家以孝弟自标。讲博爱仁义，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然而，缠足，至使好端端的女孩残疾。唯女子与小人最难养，近则不逊，远则怨。那么母亲是等同？小人？孝在哪，仁在哪？\"赵宝良说:\"国人真的信儒，则一身钢骨，孔子早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孙子说兵者，国之大器。孔子看重器。如都信儒重器，国不会有积贫积弱之说。唯女子与小人者的唯字，我总在对子弟们说是\"可理解为`有的`。二字，论语就通了。或许我学识浅，孔子孟子曾子著作，不见有提倡缠足一说。所以害妇女的，不是真儒，真儒心里都有一个佛。如国没有儒家文化，我们民族不会传承至今，也许溶于他族，我们家，或分崩离析。真儒才是我辈该学的地方。至于孝弟，你看见老叔打胡子三江好的事了，虽不同意出兵杀敌，然能以性命相搏，仁义忠勇不在其中吗？除我赵家，能有几人？\"徐诗雅说:\"我问你，你赵家人都能仁爱无私吗？你敢说你一点没私心？我不信。我给你说一件事，就知你有多大私心了。\"赵宝良突然肚子发涨，来个屁，但在老婶面前，又不敢放，憋得拧腰打冷颤。徐诗雅说:\"上次咱都去李家随礼。你在半路看满地羊粪蛋，你就骑马落后了，后来才发现，你兜里装满了羊的粪便！你一个大当家的，公家钱私家钱，啊呀多的是。可你尚好的衣服衣料装些粪便，砢碜不呢？\"赵宝良免强打狠把肚子里的屁憋回去。晃了一下头说:\"虽说不光荣，但也装的是家族的希望。\"赵宝良装几兜粪便的事真有。在老婶面前又不能说谎。徐诗雅说:\"希望？假如到咱赵家地你就掏出撒上，那我也就服了你大公无私了。可你偏偏把羊粪撒在你儿子亭旺管的五十顷地上，你敢说你没私心？几粒羊粪大的事你都有私，怎么还要标榜自己为家族大公无私？\"姜桂英虽说没见过大事面，但也是大家闺秀。听着老头因几粒羊屎被数落，也觉没面子。但没吱声，因为资历和教养，她都不能帮腔。她也要看看徐诗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赵宝良并不做答，只是说:\"老婶教训的是。\"

  徐诗雅见赵宝良不辩别，又说:\"即然有私心，不如把家分了，大家一人一手的过，岂不是好？\"赵宝良想，徐诗雅的面目终于露出来了。赵宝良说:\"老婶，我赵家有今天，地一眼望不到头，骡马无数，钱用缸裝，全靠大家团结一心的结果。我家每一文钱，每一寸地，全凝聚大家的心血。团结，勤俭，是家族兴起的法宝。学习儒家文化，忠孝仁义，是我家族魂魄。我告诉你，我不止一次的拾粪扔到我儿子亭旺的地里。我用亲身拾粪告诉他，做人要低调，要爱护自己的土地。即使象我这样大当家，也要珍惜每一个饭粒，珍惜土地每一点肥力，再好的衣服，不过暖体而己，土地不仅养自己还可养儿孙，重要多了。也告诉下一代，别没付出就想享受，德不配位，到最后受害的是自己。至于分家，我活着就不可能，我老叔年富力强，是我赵家杰出的人才，或许将来家族得主要依靠他，所以，分家的事谁也别想！老婶，这是我的想法。\"原来，赵宝良的爷爷是赵作武的亲大伯。赵作武父母死的早，三岁就在大伯家过活。大伯对他比对亲儿子都好。亲弟弟只这一点骨血。当赵作武领回徐诗雅，大伯死活不同意，大伯说此女方家，也就是败家妇。如果作武不听话就逐出家门。是赵宝良千方百计的留下赵作武和老婶。徐诗雅也知道赵宝良在她们婚事上做的工作，也知道赵作武一身本领都是赵宝良教的。所以任何时候，都特别尊重这个晚辈。在她眼里，赵家只有三个人出众:第一个是赵宝良，做事公道，且有智慧和才华。第二位是赵亭义，如果不死，完全可接替赵宝良。第三位才是赵作武。其才气，骨气，志气赵作武都不如前两位，甚至相差甚远。徐诗雅问:“一个人为了别人失去自己爱情，失去大富贵，又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值得吗？\"赵宝良对表妹可以说刻骨铭心的爱。甚至成疾，即使步入老年，也不曾忘记。见徐诗雅谈起此事。赵宝良说:\"我想，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担当。处事该以孝为先的。以自己的责任和担当为先。\"这时，只觉肚子疼，刚才憋回的屁，又来下腹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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