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方舱医院
        回到车上，我们仨才觉得浑身上下的疲惫与酸爽。我靠着一瓶星巴克咖啡提神，咬牙坚持开回了酒店。回到房间，我们仨都累趴了，不想再去餐厅吃饭了。我在UberEats上叫了65美元的泰国菜外送。等了40多分钟，一个美国大姐把食物送到房间门口了，我给了她十元小费，她接过去笑得非常开心。

        泰国菜的味道还可以，我们也是饿急了，风卷残云地吃完。靖宇和安茹回房休息了。我去卫生间洗漱完毕，就倒在大床上呼呼大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醒来了。看到微信上晓芹发的语音留言和朋友圈照片，心情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前天下午，她和外婆的核酸检测和CT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她外婆双肺感染，有炎症，晓芹单肺有纤维灶，症状较轻。

        她们最终还是被隔壁床的老孙头感染了。这个老孙头太不厚道了，隐瞒了自己去过华南海鲜市场的事实。当初值班医生和晓芹都问过他，他矢口否认和新冠相关。没想到，他一人之力，就感染了连同晓芹和她外婆在内的19名密切接触者。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酿成了大祸，真是让人唾弃。晓芹也是气急了，在朋友圈只说了同病房的病友感染的，没有点名道姓。晓芹还庆幸自己坚持睡躺椅，没有回家，她的爸妈得以避免感染。

        前天晚上，外婆被送进了建成不久的火神山医院，她随后坐进了前往方舱医院的警车里。听着警笛声在空荡的马路上呜咽，一路疾驰，忐忑不安。她发了一条自己确诊的朋友圈，配了一张在南京颐尚温泉身着比基尼的照片，想着以后的身不由己，希望大家能记住她这张美美的照片。她当时内心感到非常害怕和恐惧，我却不在她身边。

        在方舱医院，这个特殊时期形成的封闭小社会里，晓芹常常能听到哭声和歌声，病友们的情绪像波浪一样，有高有低，一浪浪打过来，那些自信欢乐的脸上，都藏着看不见的悲伤。晓芹还碰巧见到她的中学同学，也是初恋男友任沛，因为同病相怜，他俩彼此靠近、惺惺相惜。任沛和晓芹爸妈在同一个公司，都是中铁大桥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他和晓芹从青梅竹马，从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中都是同学，直到晓芹去上海读大学才分开。他从北方交通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大桥局做铁路工程施工监理，走南闯北的，为人很讲义气。他比晓芹早两天住进方舱医院，对她嘘寒问暖，很是照顾。

        晓芹说服自己要心态平和，她在朋友圈里说中药一号方像加了薄荷的美式咖啡，二号方像馊掉的意式特浓咖啡；那些由一个个“塑料电话亭”拼凑的移动式厕所，如果能找到洁净的一间，便也能成为她“卑微的小欢喜”；她用Vlog记录在方舱的生活，渴望向阳而生。

        在方舱医院，晓芹觉得这里与外面的世界有切割，它更像一个避风港，虽然内心孤独却有片刻的安宁。

        看着晓芹朋友圈里她和任沛的合影，我心里虽然有点酸酸的，但是只要晓芹开心，能渡过难关，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我在照片下面写下鼓励的话语，希望晓芹挺住。

        武汉正值凌冬，寒夜里肆虐着病与痛，这场生命的战争，没有硝烟却分秒必争。那些从全国各地支援武汉的医护工作者们，身着隔离服，头戴护目镜和面罩，奔波于病床间，尽心服务每一位患者，用疲惫却坚定的目光鼓舞着大家。因为隔离服包裹得太严实，为了方便辨认，每个人的后背都写上了名字和勉励的话语。有的人背后是一句简单而真诚的“武汉加油”，短短四字也让人不禁潸然泪下。他们学着前辈的样子，模仿着前辈的动作，于深渊中同死神抢人，这是我见过最美的背影。

        我关闭手机，不忍再继续翻下去。我想象不到护目镜后沾满水汽却坚持工作的医生们，我想象不到如此爱美却剃下青丝的女护士们，我感受不到脸被勒得通红，满身印迹的志愿者们。霎时，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早上8点钟，想到要开车送靖宇和安茹去上班，我勉强吃完一个面包，喝了一杯咖啡。8点15分，他们俩背着电脑包就来到我房间门口了，我开车送他们去微软公司第36号楼去上班。在去微软园区的路上车还挺多的，熙熙攘攘的，车速不快。大概10分钟才开到第36号楼外的停车场。我泊好车，看着安茹和靖宇陆续刷门禁进去了办公室。我不想返回酒店，索性把车开到了西雅图市区的先锋广场，打算通过跑步来缓解心中的不安和担忧。

        早晨的西雅图市区非常安静，气温华氏65度，非常适合跑步。先锋广场附近是足球场和老城区，是个混合社区，广场很休闲，很有特色。海边大道没有什么亮点，只是发现海边的雕塑公园很有特色。太空针塔一大早没什么人，正是照相的好时机。

        跑步经过亚马逊办公大楼区域。2018年刚刚开放的TheSpheres生态圈巨球名不虚传，高端大气上档次。TheSpheres生态圈是一座联通纵贯在一起的三个巨型球体，让亚马逊耗时五年、斥资四亿美金，以集合了超过四百种植物的热带雨林为主题，打造了西雅图既美又壕的新地标。本来想参观一番，只可惜我没网上预定Tour，也没有认识的兄弟在亚马逊工作，无人接待，只能在外面看看。

        我这次足足跑了十二公里，把西雅图城区的主要景点扫了一遍，虽然精疲力尽，但是心情舒畅了一些。希望晓芹和她外婆都能战胜新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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