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1 / 3)
        楔子

        安格里亚十二岁生日的傍晚，雨下得很大。

        水花敲在屋顶的声音，母亲在厨房里使用的厨具互撞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客厅墙角勉强拼凑的座钟生锈的齿轮卡合的艰涩的声音，混杂着摇荡在他耳边。他从书后探出头，看见父亲在尝试着用随手捡来的零件凑出什么东西。那些奇怪的仪器以及机械制品散布在房子里，占据了每一个角落，发条和指针一圈一圈无聊地重复旋转着，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摩擦音。

        习以为常的嘈杂，但是从某些角度，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声。

        这是家里的常态。父亲每天清晨出门，傍晚回家；母亲天黑时出门，凌晨回家；而他必须整天待在家里。然而在这每天仅有的全家聚在一起的时间里，他们彼此之间一句话也不说，没有人想提起什么话题，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即使坐在一张桌子旁也简直不像一个真正的家庭。

        有的时候安格里亚会想，他、父亲、母亲仿佛分别处于不同的世界，彼此之间毫无交集地沿着自己既定的命运线缓慢前行。

        在这样的沉默里，突兀地响起了敲门声。

        如今无法连接内外网也完全收不到信号，但想也知道，SKPI独掌大局，各个团体拉帮结派的局面估计已经扩散全球了。现在给陌生人开门称不上安全，前些天信使就提到市中心发生了几起小规模的混乱，而今早还听说有一股归属不明的小势力在城市东南的矿坑一带活动，这些都算是不稳定因素。

        对于平民们来说，那些组织能够维持平静无波一团和气的表象，不让这所谓的”人类黄昏“染上血色就足够了。庆幸的是在这一点它们的确做得几乎让人无话可说，一直以来并没出现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故，也没有任何地方发生了**，交锋都是在暗面进行。除了没电没燃料也不能通信，生活一如既往的平淡，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本来就居住在城市边缘的人。以常理判断，抢掠者不请自来不会敲门，组织人员自恃身份不屑敲门，敲门的大多是寻找临时落脚地的旅人。

        他顶着父亲不赞同的目光跳下椅子，挪到门口，缓缓拉开门。

        雨水从半敞的门飘进屋子里。有一个人站在门口，看不清容貌，浑身透湿，稍长的头发一缕缕贴在皮肤上，全身上下都在滴水，看起来十分狼狈。他推开安格里亚，一言不发地踏进屋内，目光越过玄关在客厅里搜索着。

        安格里亚看到父亲猛地抬头迎上那个人的视线，扔下手里的工具和零件，站起身快步走向前庭：“你——”

        少年拨开前额的头发露出整张脸，摆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沃-里-森——“

        没等他说完，父亲就不由分说扯着他的手腕把他拖进了书房，用力带上了门。一道利落地落锁声响起，客厅里只留下安格里亚呆愣地注视着紧闭的门板。

        屋子又陷入往日寂静的嘈杂中。

        百年前，第一个基于完全由人类编写的基因片段制造的“人造生物”——仿始祖马霍克问世。这种生活在始新世的哺乳动物几千万年前就在星球上消身匿迹，然而基因实验几乎完美地复刻出了它们。此前人类对于物质大多是“发现”和“利用”，最多只做到了“改造”，而仿始祖马的诞生打破了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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