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红 感知生命 (1 / 2)
        她的一双透明的眼睛喜欢望着夜空，哪怕一颗星都没有。

        爷爷告诉她，最亮的那颗星上边也会有一个叫邱红的小女孩，也会像她一样，盯着同样的夜空，盼着最亮的星出现。人在小的时候总是充满了无数的幻想，我到现在都不清楚那时候的幻想称不称得上叫做梦想。如果是，那倒也挺遗憾的。

        邱红的父母在她刚满一岁的时候就外出打工，每年大年三十回家，重复了12年。家里邱红和爷爷两人相依为命。尽管她很想念，但是她心里明白，是在谋生活。这年邱红13岁，在村里小学读书，幻想做一名老师，幻想有了钱把父母留在身边，就算是晚上对着天空，这也是她仅有的愿望。家里穷，每年邱红父母寄过来的生活费交了学费也余不下多少，平日里的生活，靠着爷爷做活维持。爷爷做的活可是救死扶伤的买卖，村里谁家牛羊病了，准让爷爷到场。但凡爷爷诊治，经过他那一手折腾总能让这些牲畜活蹦乱跳，眼睛水灵。年轻的时候念过书的爷爷是邱红的依靠，这种依靠是生活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会给她讲自己像她那么大的时候经历的事情见过的人。邱红每次听到眼睛都会直勾勾的看着爷爷，看着爷爷满脸的皱纹，满头的白发，看着爷爷眯着眼睛笑，看着爷爷嘬着烟斗叹气。充满了故事。

        邱红懂事的早，平日里的家里活都给她包办，早晨给爷爷做完早饭再去学校，也会带着自己一天的干粮。也是争气，邱红的成绩在班里总是能考到第一。傍晚的邱红是最快乐的时候，倒也是为数不多的快乐，她会跑到村子后边的山上，然后望着天，望着星。去寻找最亮的那一颗，然后去跟她讲话，对着它笑，有时候想父母了控制不住又会对着它哭。她感觉在这里除了爷爷，它是仅有的安慰。

        1997年夏。天上下着小雨，邱红放学跟往常一样回家给爷爷准备晚饭，她抱着书踱着步，忽然被人从背后推倒，趴在泥水里。“这个女孩就是你班里没有爸妈那个？哈哈！”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一个女孩子嘴里吐出来。赵月是邱红隔壁班的女生，是校长的女儿，成绩差却看不起成绩好的同学，在学校甚至村里没人敢惹。“我有爸妈，我有爸妈！你们为什么欺负我。”邱红用膝盖撑着起身，身上早已被泥水溅满。“看你这狼狈样，是像有爸妈？阿呸！”赵月不屑的看着她。邱红起身擦掉跟雨水掺杂着的泪水，不敢抬头的望了赵月一眼，捡起湿透了的书，又用余光扫了一眼她，要走，却被赵月喊住，“你要是在敢考第一，比这还惨！”邱红没敢回声，往家走。

        邱红一路低着头，流着泪，不敢让别人看见。她没有回家，去了后山，自己一个人，下着雨和快黑透的天。她突然大哭起来，她想念自己的父母，不想被别人说自己是孤儿，不想再回到那个学校，更不想再见到那些人。她的内心是恐惧的，比起别人的讽刺，我想她更害怕的是孤独吧。这时候的雨好像试图击垮她，越下越大，大的她找不到回家的路。她绝望着，到处摸索，像个胆小鬼一样不敢触脚。

        “红啊，红呐！”声音很微弱，是爷爷，是爷爷找过来了。邱红看着一处灯光拼了命的大喊：“爷爷，爷爷！”像是找到了新的生命一样渴望。她看到了爷爷拿着手电筒她猛地跳到爷爷怀里，两人相拥而泣。\"怎么啦孩子，你咋了嘛？！”爷爷急的大哭。这是邱红第一次见到爷爷大哭，在小邱红的眼里，爷爷是一个无所不能的人，是一个坚强的人，这一次彻底触动了小邱红的内心。她抱紧爷爷说：\"爷爷，我想爸爸妈妈！”爷爷没有做声，背着邱红往家走。这一路，本是很短的路程，邱红却觉得却走了很久很久，这一路爷俩都没有做声，任由大雨激烈敲打，天冷的厉害，可邱红内心异常温热。

        回了家，换好了衣服，爷爷给邱红煮了一碗热姜茶，摸着孙女的头发，眼眶又湿了。奶奶去世的那一年也刚好是邱红出生的那一年，爷爷心里明白，是奶奶让邱红来到自己身边，还能陪着他。所以爷爷对这个孙女异常疼爱，看邱红那个样子，心里如同刀绞。往年里，都是爷爷自己时不时去到奶奶的墓前说说话，摸着墓碑上的刻字，像抚摸在奶奶的脸庞，那么温柔。等雨后，他要带邱红去看老伴的碑，是他此时此刻心里最强烈的念想。

        隔天雨停，邱红课毕，已是黄昏。爷爷领着邱红到奶奶的墓前，也在后山，只是这个地方能把整个村子尽收眼底，也明白爷爷的心意。\"这是你奶奶生前最喜欢的地方，她也很喜欢在这里看星哩，你像极了你奶哩！\"爷爷把坟上的草拔得干净，又挪来一撮花放在坟前，“你呀，爱美得很！”爷爷脸上挂满了笑。邱红看着眼前奶奶的坟，规规整整，看样子爷爷也经常过来收拾。“红娃子今天来看你，娃子争气得很吆，活会做学习也中！”爷爷眼眯成一条线，皱纹铺满了脸。

        回家的路上，爷爷哼着戏，牵着邱红，得意坏了。邱红心里满是心事，爷爷还不晓得被赵月欺负的事情，这种事情她也不想让爷爷知道。“爷爷，我想学手艺，挣钱。”邱红一直看着脚下的路，没敢看爷爷。爷爷突然呛了一口：“啥？娃子你说啥？一家指望你哩！咋能说这话!”爷爷停下脚步看着邱红。邱红抬起头，望着一脸诧异的爷爷说：“爷爷我想了好久了，我学手艺肯定能学好，上学全县都没一个娃子走出了山里。”邱红心里坚定得很，爷爷也看得出来。爷爷也知道读书也不一定能走出山里，还不如让邱红打小学一门手艺，便答应了。

        第二天爷爷带邱红去了离家十几公里山路的县里，爷爷背着一麻袋红薯，邱红抱着用包袱包着的旧衣服。到了一个药铺门口，爷爷捋了捋邱红穿的新衣服，朝弄堂里做声：“葛老板可在呐，我给您带些杂粮。”弄堂里的老男人瞅了一眼爷爷，又打量了一下麻袋，没理他。葛老头是这家药铺的老板，无妻无子，与爷爷相识是因为常来带药，算不上熟悉。“这次带什么药，带钱了吗？”葛老头不抬头的问，手里继续在忙事。“这次不带药，我带我娃子过来在这谋个活，人小力气大哩，跟您学学手艺。”爷爷笑着连忙把红薯抱到弄堂里对邱红说：“还不见过你葛叔，你葛叔是好人哩！”邱红躲在爷爷背后漏出漏出两个纯真的眼睛叫了声葛叔。葛老头穿一身中山装，带着掌柜标配的半圆帽子，留着两绺山羊胡，带着两个平面镜的眼睛，一看就是精明之人。“我这自己生意都养活不了自己，哪能再帮你养个娃子，不要不要。”葛老头对着爷爷喊。“我能干活哩，大人能干的我都能干，洗衣服做饭我都会！”邱红从爷爷背后蹦出来说。“娃娃想学手艺，交于别人咱也不放心，麻烦葛老板教育孩子，不要工钱。”葛老头眼睛一转，心想这白送的体力工哪能不要。“行吧，那就先留这里做事，手脚要勤快，要不咱也不要！”葛老头摆出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爷爷跟葛老头寒暄几句，就先回家，临了给邱红口袋里装了几张纸钞。邱红目送着爷爷走，邱红的眼泪在眼角里打转。爷爷的背在这个时候变得佝偻。

        邱红第一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睁眼闭眼都是爷爷回家时候的样子。跟邱红一块做活的还有一个女娃子，阿霞，18岁，平日里只顾做活，其他的话从来不讲，邱红每次想靠近她都被她冰冷的眼神吓得退步，两人睡在弄堂旁同一间布草房里。日子久了，邱红的心里愈发好奇，阿霞为什么总是身上带着刺，为什么总是半夜才回房里睡觉，她偶尔也会听到阿霞那张床上传来哭泣声，声音很小，但邱红听得清晰。邱红也没敢问过，可能觉得是在外想家了吧，她自己心里也会想家，也有时候会想哭，也没多想。

        隔天夜里，睡不着的邱红见阿霞还不会来，往日里这个时间早应回来了。她裹上衣服走去弄堂找阿霞，发现阁楼上还开着灯，邱红想也没想就上去了。眼前出现的一幕把邱红惊呆了，她看到葛老头裸着压在阿霞身上，按住阿霞的手不让她反抗。阿霞嘴里一直在说：“求求你葛叔，求求你放了我！”满脸的泪水。“你个婆娘还想不想救你爹，你依不依我？！”听到这话后，阿霞不再反抗，泪流的更快了，任由葛老头对她蹂躏。邱红全身麻木，好一会才缓过神，偷偷的回了布草间，坐在床上整个人都愣住了。阿霞回来了，见到邱红还没睡,抽噎的说道，“怎么还不睡？”邱红抬起头，看着衣服凌乱的阿霞，看着她试图将哭肿的眼睛用半撇头发挡住，看着她浑身发颤。“姐姐，你跟葛叔......”邱红很谨慎的问。“你都看见了？”“嗯。”谁也不要说，让那混蛋知道他会要了你命。”“哦！”邱红木讷的答。两人没在说话，互相背着对方躺下了。邱红知道，阿霞肯定也跟自己一样睡不着，越躺着，她心里越痒痒，猛的坐起来。对着阿霞的后背说话：“姐姐我知道你被欺负了，我能带你去一个地方吗，能让你心情好点。”“不用，快睡。”阿霞冰冷的回。邱红一下做到阿霞的床上，吓得阿霞一颤。“姐姐，你陪我去吧，好吗？”邱红摸着裹在被子里的阿霞。阿霞漏出脑袋，显然不想让邱红看到她的狼狈样，起身低着头穿衣服。邱红把阿霞带到了房顶，示意阿霞跟自己一样躺着。\"姐姐你看到那颗星星了吗，最亮的那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我，我每次心情不好被欺负了都会去找她说说话，一会心情就好了，你也试试。”邱红充满期待的看着阿霞。阿霞抬起头，漏出红肿的眼，望着满天的星，笑了。那一夜两人说了很多话，彼此讲了很多秘密。邱红也才知道原来阿霞家里有一个生病的父亲需要她一人照顾，家里穷买不起药，自己找活做人家嫌年龄小不要，只好在这药铺做活，做活的钱能换葛老头配的药，救她父亲得命。

        邱红人小，机灵的很，她想办法既不让阿霞以后再被葛老头蹂躏，又能救她父亲。她白天偷学着葛老头配药，从哪个药柜里取药，取多少，然后晚上记下来。就这样过了半个多月。

        当邱红把这半个月以来记得药方给阿霞的时候，阿霞痛哭流涕。她心想终于结束了这样的生活，她要去告葛老头，让全天下人知道葛老头的无耻。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跑到了最近的警局，阿霞疯狂的讲述自己被蹂躏的每一晚，每一个被欺压的动作，眼睛瞪得通红，像疯了一样。邱红则在阿霞的身后拽着她的衣角，不敢作声。“我们会处理的，这件事情你谁也不要说，等我们解决。”当事警察立刻出去打了一通电话。阿霞带邱红回到家，邱红用爷爷给的纸钞依着记得药方去买了药。邱红看到是极为简陋的房子，比自己家的还要旧。两人不知从哪里找到一个陶罐开始煎药。突然房门被推开，两个自称警察的男子带走了阿霞和邱红，说是要调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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