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依靠 (3 / 4)
        方成心里不由犯嘀咕了：为了这也要挨骂吗？学生写文章本该写自己熟悉的生活啊！前两天，读了学生的作文，真是让方成又惊又怒，几乎没有不抄的。学生自然有偷懒的，但作文题太偏太难太远也是原因吧！于是想不能总是写那些高阁中的，也应试试自己生活中的。看看那学生是否照样“无话可说，”那知竟会有这样的麻烦。

        方成站在黑暗中，能感到山间的凉气袭人，免不了让人觉得要打个寒噤。近处的灯光闪向夜色中，夜色太浓了，那昏黄的光总是散射不了多远，便消失在茫茫黑暗中，但却可以听到下面的溪水冲下小坝的轰轰水声，这在白天是没有的。白天的嘈杂声音盖过了它，只有这静静的夜色下的声响是它的。在夜灯下独坐，便可时时倾听到那奔流不歇的水声，让人觉得这夜也并不空荡，并不孤独了。

        但是方成却突然感到一阵冰凉了，不由浑身打起了疙瘩。他原本自信足够壮实的，然而今夜有点不同，却抵挡不了夜里的清凉。他突然想起了家，家毕竟是温暖的，每当想起就有一种坐在炉火边的感觉。

        要是离家近的话，小半天就可以一个来回吧；要是离家近的话，怕是可以回去帮忙割稻子了吧；要是离家近的话，何必两三个月才有一封信呢；要是离家近的话，也可以时时听到母亲的唠叨和父亲的叮嘱啊；要是离家近的话，即使有事忙，现在就可以回去看看家里的老屋，和路过的乡亲打一声招呼；要是离家近的话，随时可以看看熟悉的山峦，走走满是杂草和夕阳的河边——而如今一切都只能依稀在梦中留恋，似真似幻的感觉残留在心头，唉——家乡，相隔千里万里的家乡，你在哪里啊！

        又是一个双休日开始了。

        晚饭后，天并没有黑，方成以为黑夜来临还早，便带上钱，特意跑到镇上去看看是否有车。按往常这个时候肯定没车的，果然街上空荡荡的，只见阴沉沉的天底下，就连空气也阴沉得像在颤抖。方成知道今日去不成里山了，眼看天就要黑下来了，又怎么会有车呢？

        方成踽踽独行，觉得周围一切似乎在特意躲着自己似的，让人老是孤孤单单的来去，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曾经豪情万丈啊！一个人回到那还未亮灯的小屋，真是非常地勉强，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为什么要回到这里呢？因为今夜没有地方去了。进门可以开灯，雪亮的灯光刺得人很生分，叫人不能相看。背过脸去，却见对面墙上自己的身影，像似正要干点什么的架式，然而恍惚间回过神来，才知道其实什么也不想干，不过心里却叹道，要去里山，只有等待明天了。

        一大早，方成就动身了，因为有的是时间，他决定走路去里山。从山脚盘旋而上山顶，再到山脚，那山道在山上蜿蜒前行，几乎才走过去，又要走回来，相同的地方就像要增加印象似的走一个来回，并且弯弯相连，环环不断，明明抬眼看得见，走起来却要半天。走了这么多路，竟也让人觉得很不平凡似的。

        方成却极有兴致翻越这样的高山，他惯爱山，以前在家乡，每逢假期兴致来了，必要登山望远，那层层叠叠的远山，如同奔腾而来的群马，也像汹涌而来的碧涛，那是何等的气势何等的壮观啊！他特别喜欢登临途中克服种种困难的乐趣和那种登临绝顶无所畏惧的豪情。但这次有点不同，这次完全出于一种闲趣，因访友而翻山越岭而已。不过他特别爱山的姿态和颜色，喜欢自由自在地走，或跳一下，或跑一段；或哼着小曲，或缄默不语；顺手摘几片树叶，捡几段树枝，摔着，投出去。一个人用好奇的眼光到处瞧去：忙碌的人们，放牛的娃娃，来往的摩托，近处的树阴，阶梯的田地，山畔的人家，还有层层的远山，他就像出笼的小鸟那么快活！不知不觉中里山便来近了。

        真像走亲威似的走了两个小时，才到了里山，老乡们听说走路来的，都啧啧惊叹。

        里山也没什么乐处，无非总是玩牌，并且总是六个人，只要经谁提议，保证没人反对。大家总是以最快的速度聚拢过来，桌子，凳子，扑克总是现成的。有时还玩到夜里很晚的，白天反而乐意睡觉，总是迟迟不愿起来。

        夜里，大家大开录音机，音量挺大，还要同时几个一块响，一唱一和，同起同落，各不相让，似乎不是听音乐，倒像在竞赛似的，响彻了整个四合院里。音乐的节奏虽然在拍打着，但是郁闷却并未减轻。

        微笑可以贴在脸上，但方成的心思却总在想着：大好的青春怕是浪费在此了！一年后，不知能否寻到更多的选择。周正总是说要干两年，并非要恋着这里，竟是为了筹款还债，他太需要钱了，他想让老婆出来打工，孩子让家人带，两年后再上别处去。一年也罢，两年也好，眼前还是要过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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