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虽然病已痊愈，可我一直体弱，一直不会走，两岁时母亲又生下了弟弟，听母亲说，那时母亲摊煎饼脊梁上背着姐姐怀里抱着弟弟，一摊就是一天，有时前院的大娘看着母亲累，就给抱走一个，有时父亲回家看着孩子们，母亲吃几口煎饼就继续干，母亲说有时摊完一天煎饼就累瘫倒了，想想那时父母有多累！

        每次队里分粮食时，父亲都挑着两个筐，前面是弟弟，后面是我，一边走一边唱黄梅戏《牛郎织女》。村里人也都喜欢听，每每笑声不断，那时虽然苦但一家人却很感幸福。

        我三岁多时，弟弟会走了，可我还不会，有次母亲在厨房里做饭，弟弟在院子里蹒跚着走着，一会蹲下抠抠地下的小坑一会又赶赶小鸡。自娱自乐的不亦乐乎，可我只能坐在草编垫子上，坐够了无聊了就晃着身子哭着找事。母亲在厨房里热的满身汗水，又烟呛又热又累的再听到哄不停的哭声，便生气的从厨房急走到我旁边埋怨道：“你这个闺女，哪辈子欠你的还是咋的，一出出的折磨死人了。都这么大了，你看比你小两岁的弟弟都会走了，你还不会！光知道哭，有本事你也和弟弟似的自己走着到处玩啊！光叫你就早晚把我给累死了！”。我听后没在和以前似的更放肆的哭闹，而是忽的停了哭声，满眼含泪的看着母亲噘着小嘴慢慢的说：“我也要走走，走走。”“你还走走？你站都不会站，能会走吗？你能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不哭闹就算烧高香了”母亲不相信的回应道。可我继续坚持喊着：“走走，走走”“行，你别逞能找事，你若不会走我再找你算账！”母亲埋怨着找来父亲编的一个大筐扣在了地上说：“别人忙忙的你就知道找事，你扶着走吧！”母亲生气的说完，转身回了厨房。母亲是想让我扶着筐围着转圈走，只要别再哭闹就行。没想到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下子站起来，扶着筐走了两步就继续蹒跚着慢慢往前走了。母亲刚坐下填了点柴禾一回头，看到竟然竟然慢慢会往前走的我，不觉张大了眼睛，立马走了出来，惊奇的看着继续往前走着的我喊道，“哎呀！你还真是个怪闺女呢！啊！怎么这一下子说走就会走了呢！”。弟弟也赶到我身边看着，我好奇心溢满的不停走着。母亲激动的和弟弟说：“你招呼着你姐姐别让她摔倒我去喊你奶奶来看看，这还真是怪事呢”。弟弟也觉新奇的认真的看着使劲点着头，不一会，母亲就把奶奶喊来了。一到大门口就兴奋的指着院子里的我说：“娘，你看，我没骗你吧，小云真的会走了！”奶奶很是高兴的看着我，满脸的疑惑：“这闺女，还真是奇了，怎么说会走就走了呢？来奶奶看看”。我张着小嘴骄傲的笑着蹒跚着走到奶奶跟前。奶奶高兴的蹲下扶着她说：“好孩子，你真会走了！终于会走了！真是个能孩子！好闺女”。

        中午父亲一下地回来母亲就赶紧迎上去兴奋的说：“她爸，你那能闺女会走了”“什么，你热糊涂了？早上我走时还被你埋怨她不会走，这一会功夫就会走了？”父亲一皱眉头以为母亲在开玩笑呢，头也不抬的应答着。“不信你看啊，你看”母亲接着转过身对正坐在地上和弟弟玩的我喊道：“小云，快走走给你爸爸看看，让你爸也高兴高兴”我忽的一下子站起来蹒跚着小跑到爸爸身边。爸爸高兴满了脸。赶紧蹲下接住跑过来的我道：“俺闺女终于会走了，我就知道俺闺女不是一般的孩子，”“还不一般呢？再不一般就把人折磨死了，都几岁了才会走？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母亲一撇嘴有意的反驳道。“你懂什么，谁能说走就会走啊？就俺闺女能，还不会爬不会站的，没练习就会了呢”父亲只顾高兴不以为然的笑着抱起了我。“那是她懒，人家的这个年龄早满地去了”母亲埋怨道。“不管怎样，就是奇迹”父亲高兴的刮了下我的鼻子，也许在他心里，女儿的懒他并不在意，在意的是女儿能做到的。

        就这样，我总算减轻了对父母的累赘。能自己吃饭，穿衣，自己玩了。除了皮肤奇怪的黑，身体弱些外，别的都算是正常了。

        可是他们让父母不省心的事却没有停止，一天中午，兄妹三人从奶奶家往回走，哥哥背着睡熟的弟弟，我跟在后面。快到家时，弟弟在哥哥背上滑的太往下了，哥哥便停下想把弟弟往肩上撮撮，没想到用劲大了点，弟弟一下子从哥哥后背上窜过头顶，摔进了崖头里，咕噜咕噜的压过崖上的杂草和荆棘往河里滚落而去，霎那间的惊险，哥哥和我都吓的反应不过来，呆呆的张大了惊恐的眼睛，站在崖边看着哭喊着逐渐往下滚落的弟弟，恍然醒神放声大哭了起来，哥哥边哭边大喊着：”救人啊救人啊！我弟弟掉水里了快来人啊”村里人听到哭喊声都往外跑，母亲也急速的跑了出来，急急的问：“怎么了？怎么了？”“弟弟被哥哥甩水里去了啊”我哭的不接气的指着弟弟滚落的崖坡喊着。“你们这熊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啊，明智明智”母亲也吓哭了，边喊着弟弟的名字边往河边跑去，这时被惊喊出的村民们，也都急速的陆续的往河边跑去。不一会功夫，河边已聚集了很多人了，三叔和几个青年正把还在打转的胀鼓鼓的弟弟从河里抱了上来，三叔一只胳膊托着弟弟，让弟弟半爬胳膊上，一只手拍打着弟弟的后背，母亲赶到扑上前去喊着：“明智明智”。不一会弟弟吐出了很多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母亲赶紧接过衣衫褴褛身上被崖坡上荆棘划出了一道道血口的弟弟紧抱在怀里，弟弟趴在母亲肩上还惊魂未定的哭泣着抽噎着。大家都看着弟弟担心的说着什么。三叔有点埋怨说：“多亏掉下来的地方是个洼水区，水流不急，才漂在了上面，要不然孩子不是被石头磕着就是被急流冲走了，”一村里青年也接着说：“是啊，是啊，好在这个落水点好，没被磕着。”“这孩子该有这一吓，也会落，有福气，没事。以后可得注意了。”奶奶不知怎么也这么快的来了，担心的看着母亲怀里的弟弟说。“都是智成，不好好背明智，”母亲看着哥哥上火了，腾出一胳膊要打哭泣的哥哥，奶奶不让了：“孩子没事别再打智成了，他又不是故意的，快回家歇着吧。看把这仨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三叔也心疼的劝着：“先回家看看明智哪里划伤的厉害给上点药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别怪孩子了，以后都应注意些”“回家吃晌午饭吧”一堆人劝说着都散开陆续各自回家了。

        父亲去外村有事回来刚走到村头就听说了，便一路小跑，到家就喊：“明智明智”进屋接过母亲怀里的眼泪还未干的弟弟仔细看着关心的问着：“明智没事吧？没事吧？”弟弟噘着小嘴只抽噎着不支声。母亲生气的说：“刚才刚给抹了点药水，好在划的都是浅口子，要不可要疼死了。”然后又看着哥哥埋怨道：“都是智成背着明智往家走也不好好走，在路边一窜把明智窜河里了。”父亲有点生气的对一直在看着弟弟表情有点害怕的哥哥说：“嘱咐多少遍了，走路一定要靠里边走，别在外边很危险。还不听！以后可都要注意了啊”父亲说完又看了看我。我和哥哥都有些惊魂未定的认真的点着头。

        哥哥小时候是个特重感情对弟弟妹妹很照顾的孩子，每到冬天地里没活时，父亲就会和村里的几个人编藤条筐去外地卖，因为那时没有自行车去多远都是走着，所以有时难免很晚才能走到家。有天晚上，很晚了父亲出门还没回来，哥哥就一直站在门口往外听着时不时敞开门看看，自言自语的问着：“爸爸怎么还不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为此母亲总是生气的埋怨着：“智成，别总敞门，屋里的热乎气都让你放跑了，你不冷啊？都几点了？快上炕和弟弟妹妹睡觉去”哥哥也不听还靠在那里等父亲。母亲也总生气的走到门口把哥哥往边上一推喊道：“快睡觉去”，然后把门插好门栓。哥哥也总是无奈的爬到床上，倒在炕里边睁着眼睛，母亲上炕后小声对哥哥说：“你快睡啊，别影响弟弟妹妹睡觉”哥哥便看看旁边睡熟的弟弟妹妹，轻轻的拍拍他们，生怕把他们吵醒了。母亲每每看着欣慰的嘱咐着：“你快睡啊，你不睡一会他俩就会醒的，快睡吧，我吹灯了啊？”那时都是点着煤油灯。母亲也睡了，一小觉醒来怎么听到有声音，搓搓眼睛顺着声音一看，哥哥又双手扶在那被月光应的很亮的小木头窗户上，嘴里嘟囔着：“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爸爸快回来吧，这么冷该睡觉了，快回来吧快回来吧”母亲即生气又心疼：“智成，快睡吧，你睡醒了你爸爸就回来了，快点”哥哥总疑惑的问“你每次都那样说，爸爸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吗”“哪一次不是你醒后就见到爸爸，是真的，你爸爸一见你乖乖的睡了他就会悄悄的来的”“哦，那我睡了”哥哥才再次信以为真的躺下睡了，母亲看着冻的哆嗦的哥哥心疼的给盖好被子。哥哥盹的一会就睡着了，母亲等了会，院子里狗叫了，一会听到脚步声，父亲回来了，母亲给开了屋门，看着胡子眼眉已是冰霜的父亲，心疼的说：“以后别去的太远了，早点回来。”“嗯，今天是远了点”“都卖完了？”“嗯，“父亲答应着从棉衣兜里掏出了一点钱递到母亲面前：”今天卖的钱”父亲说着把钱给了母亲。母亲接过钱说：“饿了吧，饭都在锅里我给你热一下，你先喝点水暖暖。”母亲热好饭，看着父亲吃着说：“别再这么晚了，你大儿子刚睡一会，一直扒着窗户喊：‘爸爸怎么还不快回来，爸爸快回来’冻的浑身冰凉凉的”“你叫他睡啊”“他不听啊就要等着你。被我连说带哄的才刚去睡了一会。”“还是俺大儿子心想着他爸呀”父亲笑着满脸感动。

        我五岁的那年夏天，又次惊吓了母亲。那天快中午时母亲要我去奶奶家拿几棵葱准备做菜用。我跑去奶奶家看到爷爷奶奶在那坐着说话，便说：“我妈让我来拿几棵葱炒菜”“熊孩子光知道来要，回去说没有了”爷爷不知怎来的火，没好气的回着，奶奶进厨房拿出了两棵说：“还有五根给你们两根，你二叔家还要用。”“给她一根就行，葱也来要”爷爷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说道。“哼”我听了爷爷的话后很不舒服，噘着嘴一把拿过葱转身就跑了出去，跑出大门口后，手里转圈甩着那两棵并不粗壮的葱，心里很是不悦，可不一会就什么也忘记了，边蹦跳着往回走边自己过起了家家，小声自言自语道：“我闭着眼睛也能到家，不信现在就开始走。”“好，你走走看”“哼，走就走“于是，便闭起眼睛悠悠的往家走去，还想着顺利到家然后，和母亲夸夸自己闭着眼睛也能回家，然后得到母亲的夸奖呢！可没想到快到家时一下子迈下了右边那崖头里，梅云吓的“啊啊”的睁开眼睛，感觉全身悬空着，全身无力瘫软，心想：“坏了我也要滚到水里了”。便大哭了起来，模模糊糊的看着前面一根东西，仔细一看，自己竟被一棵指头粗的春芽小树给挡住了，我骑在那棵救我命的小春芽树上，往下一看吓的打了个寒颤，这里比弟弟掉下去的地方还要高陡，荆棘杂树还要多。不敢再往下看了，骑在那棵小树上也不敢动生怕掉下去，用力攥紧那棵救命的小香椿树，嗷嗷的大哭着喊：“妈妈，妈妈啊，救我啊！快救我呀，快掉下去了啊”这个点村里都是要么在家看孩子的妇女，要么老人，南面有家从墙上探出头正好能看到，便大声喊起来：“快救人呀，有孩子掉崖头里啦”有几个妇女往这边跑来，听到嚎叫声赶紧跑出来顺着哭声一看气的埋怨道：“你这闺女，叫你去要棵葱怎么还掉崖头里了你真能的不能再能了！千万别动啊”母亲趴地上想用手把她拉上来，可试了试够不着便急切的再次嘱咐：“千万别动啊，我回家拿绳子去。”“孟英给你绳子”前临大娘拿着根打了结的绳子出来递给了母亲，母亲把打了个大结的那头扔在了我身上，然后对我说：“把胳膊套进去”，我慢慢的伸胳膊往里套，我轻微一动那棵小春芽树也会跟着晃，因为她也太小了，吓的我不停的哭，套好后母亲叮嘱道“一会拉你时，你用胳膊夹紧绳子别脱了啊”梅云哭着应了声。于是母亲和邻居大娘还有赶来的大娘婶子们一起把她拽了上来。一被拽上来就坐在地上哭声更大了。即觉得自己的游戏差点害了自己很生气，又感到被划破的肚皮生疼生疼的。母亲还是气的数落着：“哎呀，怎么遇上你这么个倒霉闺女，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啊！你说叫你去拿棵葱你都能掉崖头里，还有比你能的啊吧？”她一直哭着，邻居大娘婶子们劝着母亲：“小云别哭了，咱上来了就没事了就好了啊”“别数落孩子了，她还小不懂事”“人家比她还小的也没这么多事，看看村里哪一个不比她懂事！属她笨属她事多！”母亲气没消的回应着，奶奶赶来说：“这孩子走时还蹦蹦跳跳的，怎么还掉沟里了呢？”然后对母亲说：“别埋怨了，快给她叫叫魂，别吓掉了魂又要发烧了”母亲顿时领悟着看着奶奶说：“娘，你给她叫叫吧”奶奶蹲下身子，一只手扶在梅云身上，一只手拍一下地再拍下梅云，嘴里念道：“狗惊，猫惊，吓着小云不惊！来了，好了”连说了三遍便把她扶起来说：“好了，快和你妈回家吧”于是母亲说着谢谢大家说着没事没事就都散去各自回家了。

        父亲下地回来，母亲便气着告诉父亲：“你知道刚才你那能闺女又干什么了吗？”“干什么了？”我让他去娘那里拿根葱来，她却能的掉进咱家下路边的崖头里了，你说你闺女够能的吧？”“嗯，是还挺能的，”父亲回应着走到我跟前抱起我问：“闺女，没事吧？”“没”我很憋屈的撇着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是有句古话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父亲说完看着梅云哈哈大笑起来。母亲白了眼父亲说：“看你闺女这个样吧，一次次真够能的，难是不少，福气谁知道会有没有呢？”然后又有点认真的说“希望她能有后福吧，要不这一次次的可难为她了，这么小都遭几次难了”。

        从我五岁时的那年春天起总是有个来卖豆腐的大爷来家里，和父亲谈着什么好像很重要的事。有时吃了晚饭说话到很晚才走，有时还住下，因为还小也不懂也不问。

        可是后来听着听着逐渐明白了，是父亲老家的人，父亲是小时候随母亲嫁到这里的。爷爷不是亲的。是亲爷爷那里的亲人寻找来了，要父亲认祖归宗回那里去。

        母亲不愿意走，因为孩子还小，去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很难适应生活。再说爷爷又早已不在了，又没有个兄弟姐妹，最亲的也就是堂兄一家人。可父亲坚决要走，说自己怎么也要去继承着他父亲的那条血脉。母亲再反对父亲便气恼的说：“你们知道我三岁来到这里，从小后爹怎样对我的吗？自己的亲娘做不了主，我便是后爹的眼中钉，巴不得我死去，我一个挣着全家人吃，我也不会得一点好啊！这是我没死掉长成人了，村民选我当队长了，有自己的家了，才没办法对我再使坏了。”父亲眼里含满酸楚的泪。“我必须走，如果亲爹那些年怎会舍得那样对我！”说完便哽咽起来了。母亲也哭了，流着泪说：“行，只要你决定了咱们就走”。因为母亲嫁过来后听到了父亲的事。她很理解父亲。也为父亲小时候受的那些罪而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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