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前路迷茫
        第二日一早，用了早膳，我便准备出发了，来到门口看见婉如，胭粉未施，只看见眼睛红肿，神色憔悴。见我一到，别遣散了众人，怕别人听了壁角把我拉到一旁说道：“你这次回母家，煞费苦心，洛府有我撑着，你安心回去。既然去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回来，知道不？”

        我的心口苦苦发涩，喉头有点微微吃疼，莫名不舍难安，盯着婉如道：“姐，我留你一个人放心不下，你要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可一定要来通知我，要是有人对付你，你一定要想方设法来找我。”

        我身子微微颤抖，婉如一把扶住我，眼睛少有的镇定，定住我：“我不会有事，除非你有事我才会有事。”我点头，婉如的神情欣慰而焦虑，她银牙微咬，冷声道：“我就怕你知道些风吹草动，便按耐不住自投罗网。”

        我怔怔呆住，不明她为何说此话。

        婉如深沉道，吩咐道：“你别乱想，只是接下来的话你要记在心里，不管什么天大的事情，要么是洛林回来，要么是我亲笔写信，让如儿或则华平过来，你才可以相信。”她按住我肩膀，用从未有过的认真样：“我再多嘴一句，不管出了什么差错，都是指望你肚子里的孩子。只要你自个平安无事，那这个家就真由不得她们乱来了。你要知道，洛府还是公公的姓。”

        婉如的护甲掐在我肩膀上，微微有点发疼，却叫我镇定起来：“那姐姐，你可要安稳度过这十个月，要等回来。断断不要叫我悬心，不管如何，书信总要有的。”

        她容色深沉，摇头：“没有书信，便是平安。我一个寡妇还能安我什么罪名？切记，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情，也不要心急火燎过来。你这肚子瞒不住多久，可是要想进你母家害你，却也难，洛府没你放不下的，一定要听话。”

        我身上一阵阵发冷，嘶哑了声音，沉沉道：“行，我知道了，只是大姐走了，洛林音讯全无，现在又要和你分开，实在叫我万般不舍，心乱如麻，我答应姐姐，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婉如用力退我上车门，目光如剑，剑剑断情：“还有，你要做两手准备，第一，便是提防你大哥大嫂，不要叫他们马上看出端倪，这点你比我更清楚。我想你回去连着你娘亲也最好先瞒住。能拖多一份，便多一份安全。第二，一旦事情被知道，一定近身，进口的任何东西要过三遍，虽然是你的地盘，也难保夜长梦多。我昨夜前思后想一番，要是洛府到时候知道你怀孕了，那便会差人接你回来，那此事，肯定是你大哥他们透露的消息，素闻你爹爹爱护你，你一定要想了法子，叫他做主，护着你，你可知道？”

        我勉力镇定心神，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姐姐说的对，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已经吃过我这吃里扒外，专门对付自己亲妹的哥嫂的亏，一旦他们设计我，我便叫我爹护我，你放心，他们要动手，我也不会省油。“

        婉如还想再嘱咐我几句，却听迎春慢慢过来说道：“两位少奶奶，可别舍不得了。这兵荒马乱，虽说苏州安全，可是少不得流亡的贼寇，二少奶奶抓紧回去才是最要紧的。”

        婉如点一点头：“迎春姐姐，你知道我在洛府就如意待见我了，我只再说两句便好。”

        迎春笑了笑：“大少奶奶，可别吃心，我们做奴才的知道，你和二少奶奶亲如姐妹，今日待遇不同往日了。”说罢，倒也不多舌，不再上前，恭敬退去。

        婉如扶着我的手臂，容色沉静，道：“你去了，我有千言万语，不过只说一句，梦中相见，醒了勿念。“

        我点头，含泪道：“我知道姐姐没什么她们要对付的，我一定会听姐姐的话，否则我许姐姐的事，不就是空口白话了吗？”

        阿薇为我披上深衣，右儿捧着礼品进来，我便被她们左右护着坐好，马车跑动，我频频回首，终归扬土启程，心里压着的话不能再多说一句。

        远远望去，月上南楼，花影高墙。后来，萧萧荆楚，白露青霜，我沉痛转首，往事历历。

        彼时初入洛府，不懂怎么生存，只后来，月下仙子才收复失地，乍然之下，是一家之颠，一人之下，整个洛府貌似俯首称臣。终究明白，夫君不在，几多炫耀便有几多担忧。一朝得志，步步小心，须防石头路滑，层层着眼，方知峰顶人高。

        一夜混沌，思绪仍旧行在马蹄的余声中，醒来居然只打了三更鼓，回到母家居然没有太多的安心，只闻耳边蝉鸣依旧鼓噪，天气依旧有点燥热。

        都是九月的天了，却不得凉爽。

        素来睡得不会沉稳，赖着不起，只是没得安眠，支起了那一扇良久未开得酱色轩窗。一个人枯枯木木坐着，手抚着小腹，终觉得，前路迷茫的叫我烦闷燥热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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