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眉眼如初 (2 / 2)
        右儿垂下眼帘，脸上从来没有过萧索的神色，如同初秋的第一枚落叶：“我没说宋大哥不好，若他还不好，这世上便没什么好男人了，我一直和阿薇姐姐呆在一起，小姐和少爷，自从云姨娘进门后，我总觉得少爷怕小姐，小姐又防着少爷，可是阿薇姐姐和宋大哥虽然躲躲闪闪，可是坦然相对，真心相待，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猜疑芥蒂。彼此都用上了全部的心思。只是我觉得，再好的人，还不是说走就走，身不由己。茶饭不思，阿薇姐姐老是想着想着就叹气，叹气完了就落泪。所以奴婢不要嫁人！奴婢不要和人分东西，也不要到手了，还要失去。”

        我看她似懂非懂，像是无意，却说出了我们做女人的无奈，心里微微难受，却马上释怀，侧头对阿薇笑道：“你瞧瞧，我们家的蠢丫头，总算开始要开窍了，等你和宋可办好喜事，这丫头也要留不住了。”

        阿薇噗嗤一笑，没答话，倒是右儿脸一红：“小姐说什么呢，我都说了不要嫁人，你要是这么讨厌我，要把我随便许人，那我回头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人家不过是看你和阿薇姐姐不开心，便说些话想让你们舒服点，看来又是我粗舌笨嘴，讨没趣了。”

        我收起了琴弦，笑道：“你这丫头怎么动不动就要去做姑子。傻丫头，咱们女人嫁人是一次重生。”见她一脸疑惑，我坐到她身旁：“第一次出生，咱们没得选，好坏都是天经地义，得认命。可是到了第二次，嫁人，可以飞上枝头成凤凰，也会跌落枝头便春泥。这时候作为女子，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自己总归还有的选。选好选坏起码会有个念想，不嫁人，一辈子孤苦伶仃，多遭罪？我明白你心疼我和阿薇，可是，其中的酸甜苦辣，等你经历了，你就不会后悔了。”

        阿薇接口道：“其实少爷也才多大？云姨娘不过是他少不更事的时候欠下的债。”

        右儿有点拘谨，想了下道：“可是她……”

        阿薇用力摇头，道：“你是要说，她到底还是分走了少爷？可是我却觉得，少爷早已和她没什么情分，心里全部都是小姐。”她看了我一眼后，用力一句句说道：“你或许替小姐委屈，我私下也为小姐掉了不少眼泪。可是后来我才明白，少爷心里根本就没有云姨娘，就像宋大哥说的，一个男人或许会有过不少女人，可是朝夕相处，情有独钟的只能是一个。若是少爷心中曾经有过零星半点她，那也是过去，可是自从她进门风光一个月后，之后一年，才去她那几次？你看她嫁进来的时候，多风光，俨如一副要代替小姐，可是现在什么境遇？身边就一个半老妈子伺候着，整个洛府，她地位好像是我们主子，可是真正的境遇，大家都不看重她，所以，右儿，你以为少爷娶的是她？少爷娶的不过是当初记忆里，竹马弄青梅的女子，少爷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当初那个自己一个交代，少年懵懂中的云梅，绝不可能是经过风月浸染后青楼名妓。“

        她说完，冲着我淡淡一笑：“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怎么说，倒不是替少爷说好话，我觉得，云姨娘再能折腾，再妖媚惑人，不过是只开屏招摇的孔雀，可小姐是浴血重生的凤凰，这一个家，只能龙凤呈祥。”

        我脸上一红，说道：”我也是逼不得已。“

        阿薇像是按捺住心底的起伏，轻轻道：“孔雀再美丽，不过是自己花枝招展，炫耀本钱而已，世人都可以观摩亵玩，可是凤凰，谁知道是什么样子？所有人都不用知道，可是少爷心里明白，你肯定是他心里的独一无二。”

        右儿听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插嘴道：”所以云姨娘，一生便这样了，如果我是她，我情愿不嫁进来。“

        我一笑，深宅大院，本来就和青楼妓院没什么区别，争宠夺爱，一个是明里，一个是暗中。

        阿薇冷笑道：”她未必不想争夺，可是她也就那点本事了，哪能和小姐的家世样貌心智相比。就是因为如此，小姐一旦想明白了，随便用点主母的权利，少爷便马上回心转意。当然，这男人总归没咱们女人细心，此事再开脱，少爷也是做错了。不过，自那以后，小姐在洛府，也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顺带着我们跟着一起不用看人脸色。谁又能说，这不是一件好事呢？来日等少爷回来，身子调养好了，有了小少爷，奴婢和右儿便再没什么担心了。“

        我含笑：“要是有了孩子，我也就不会把心思时刻悬在洛林身上了。”

        阿薇恭敬看着我，一脸信誓旦旦：“会的，只要少爷回来了，小姐和他摒弃前嫌，必定喜鹊驻堂前，多子福康健。”

        我心中微微一震，却是释然了，侧头微笑：“谢谢你吉言，不过到那时候，宋可也回来了，看来是要把你风光嫁给他了。”

        阿薇脸上一红，低头道：“小姐，就算嫁他，我也可以回来伺候你啊，有你这样的主子，这么疼惜奴婢，是我一辈子的服气。我和右儿说过了，不管我们嫁不嫁人，都不要和小姐分开。”

        桌上的木梳，椅上的琴谱，壁上玉箫。件件都是曾经我饮下泪中灼烫爱憎，缔结此生约盟，我和洛林，相随这漫漫征程，像阿薇说的，我承受至深之痛之后浴火重生。本来这世界上白头偕老的人那么多，而恩爱如初的却没有几对。可记得，旧时堂前，我亦曾笑颜如花，亦曾发如墨绸，今日自别后，日日思君不见君，岁月如故，希望他再也不要负了我的眉眼如初，黄沙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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